有些人声嘀咕小着,这年龄上限也太离谱了,和一群小娃娃坐一起读书,脸上挂不住啊。
再说了,家里的活计也离不开人,哪有空天天来上课。
方娴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家长们,继续说道:
“咱们也知道,白天大家要忙农活、要做工养活家里,而且坐在一群小孩堆里不自在,所以开设了晚间班——成人夜校!
在孩子们放学后,开课每天两小时,就是一个时辰。主要教授一些实用的识字算数和生存技能。”
不少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睛也亮了起来,低声议论着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费劲找了人结对的家长就更不乐意了,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脸色愈发难看。
方娴却又开口了:
“各位——咱们这有放开的部分,就也得有收紧的部分!”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之前那个心急的汉子又忍不住开口:
“老师,您说这收紧的又是啥呀?”
“出勤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一样的。重点是考核!成人夜校每周考核,家长成绩不合格的,孩子停课一周,累计三次不合格,那就领着孩子回家吧,永不再录取。”
一开始拉住方娴的那个婶子站了起来:
“老师啊,咱家长没考好,咋还不让孩子上学了呢?我们这不识字的,学起来慢,您就多担待些,别真把娃给退了啊。”
方娴浅浅一笑:
“咱们这学校办了就是为了让大家来学习的,考核自然也不是用来难为大家的,会根据大家的平均学习水平出题,所以如果没考过……那大概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这人是来凑数让孩子上学的,根本没用心学,纯粹是应付了事。
孩子跟着这样的家长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学习态度,咱们自然不能让这种人抢了咱们想好好学习的孩子和家长的名额,对不对!”
“这……”
那婶子了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讪讪地坐了回去,心里却开始盘算,孩子他奶奶是不是年纪太大了点?能学明白吗?要不然还是她来,早点做完活计和晚饭,垫吧一口就来上课。
方娴这番话一落地,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几个原本同样打着让家里老太太来凑数算盘的家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再出头说话了。
那些辛辛苦苦找了结对的家长也松了口气,脸上的不悦渐渐消散了,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容,至少他们的孩子不用担心被退学,他们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参加考试。
方娴坐在了讲台后的椅子上,也不急着继续往下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等底下的议论声自己慢慢落下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声音渐渐小了。
方娴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咱们也不急于一时,大家可以先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报名截止到咱们下学期开学前十天,大概是……收春小麦之前。各位实在担心,可以找找邻居家上过学的孩子,提前熟悉熟悉课程,学两个字,认几个数,到时候心里也有底子呀。
现在有能确定要报名的可以来登记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一件褐色短褂子的中年汉子率先站了起来,走到讲台前,搓了搓粗糙的双手,声音有些发紧:
“老师,额给额家那对龙凤胎报名,额不识字,老师你帮着写上吧,额叫王大柱,孩子叫王铁蛋和王小花。”
方娴笑着拿起笔,一边登记一边随口问:
“俩孩子多大了?”
“六岁。”
“好了,拿好这个条子,去隔壁教室领本教材,下学期来上学。”
王大柱接过条子,咧嘴一笑,出门转身朝隔壁教室走去。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面的人也纷纷起身,排起了长队。也有些走门口到又犹豫着折返回来,在门口踱步,显然还在心里盘算着。
“诶——老师,咱家长来管饭不?”
“不管!你们这饭量还不得给人家学校吃穷了!”
一个家长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声,引得周围几人跟着笑了起来。
方娴也跟着笑了起来顺道问了一句:
“大家有没有什么想在夜校学的内容?咱们可以调整。”
这一问可就炸了锅,家长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打铁的张大叔想学炼钢,说是他侄子在书上看的。
赵家村赵大娘问怎么做豆腐,说是村里做豆腐的老太太去年走了之后都半年没吃豆腐了。
东街的蔡婆婆刚有了小孙子想学学怎么带孩子,说人家调解会的老头老太太说青衣寨怎么怎么养孩子的,她没记住。
城西的刘婶想学疫病防治,说这几年养的鸡比前几年死得多,鸡蛋都不够吃的,人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