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城的春天没过几天,就热了起来。
教室里传出混杂着北凌州方言的读书声。
方娴“呼啦”一下,打开了锅炉房的门,一股热浪席卷而出:
“快快快!快出去凉快凉快,这锅炉房的温度都快赶上炼丹炉了!”
今年的定制法器,就有十件!还是亏得宗霓说不要琉璃了要炉子。
方娴想着等到夏天热得要命的时候,再烧拍卖的那一批……还不如一次性全做出来。
数量来到了十四件。
结果就是——她带着一大群孩子挤在锅炉房里烧琉璃,清凉符贴的都快冒烟了,才勉强把温度降下来。
孩子们逃也似的跑了出来,小脸蛋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但是一个个的眼神里却满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烧好的琉璃法器。有些还拿小心翼翼的举着方娴奖励的边角料烧的小物件,爱不释手。
方娴坐在台阶上,拿着张纸扇着风,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赋雪从一边的空教室里走了出来:
“师父,画册也弄好了!”
“嗯,走吧,咱们去交货!”
马车哒哒哒跑到城主府门口,方娴和赋雪下了车,提着装满琉璃法器和画册的箱子走进大门。
方娴一抬头,竟然看见那天来送过讣告的沙城那老管家在门房坐着!
他看见方娴和赋雪,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方前辈,赋雪姑娘,这边登记。”
方娴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问了一句:
“您老什么时候来这儿当差了?”
“哎呦~不敢当,不敢当!少爷他……哎……石城主那边……您应该也知道。沙城除了那些护卫、打手,已经快没人了。
我这也是过不下去了,才逃来的。柳城主心善,给老头子我找了个轻省的差事,让我在这儿帮着看看门、登个记。”
老人家满脸的沧桑,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赋雪心里一酸,轻声安慰道:
“老人家别太难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赋雪姑娘你就叫我老石吧,我这……其实我在疆城当门房的日子比在沙城当大管家的时候还好呢!哈哈哈。
就是可惜了石磊老爷最后的那点儿的门面,也都让石头少爷败光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呀……”
老石摆了摆手,眼眶微红却强扯出个笑来,领着二人往里走去,
“二位还有事,莫要听我这个老头子絮叨了,快些请进吧。”
方娴和赋雪跟着老石穿过回廊,直接进了书房。
柳莽正摆弄着一个印章,见二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起身相迎。
还没等他开口,方娴把箱子往桌上一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老柳,学校那实验楼可得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得把我们都烤成地瓜干子了!”
方娴的声音都干的有些走调了,赋雪“噗”的一声笑了出了,原来师父今天话这么少是嗓子干巴了。
柳莽哈哈大笑,顺手喊了飞云准备些冰镇酸梅汤和果盘来。
等方娴把镇冰酸梅汤一饮而尽,柳莽才得空问一句:
“前辈,这实验楼……是哪个楼啊?”
“就咱一开始动工的时候说去掉的那个‘璃光阁生产基地’啊。”
方娴边说边和赋雪打开箱子,把一件件琉璃法器和画册拿出来摆在桌上,
“当时不是没钱吗?先拿锅炉房凑合着。”
柳莽一个个核对着法器样式与数量,想起那锅炉房门口一本正经挂着的“璃光阁生产基地(临时)”就想笑:
“那您怎么不和那些店铺的匾额一起订了,还能省点钱。”
方娴嘿嘿一笑:
“直接把‘临时’那俩字的那块锯了去,不就成正式的了嘛~,锯下来的那块木板涂黑,还能当个小黑板用呢!”
见过省钱的,没见过这么会省钱的,这主意一出,连柳莽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行,那四件拍品和画册先放着,剩下的挑个黄道吉日,到时候让他们披红挂彩热热闹闹地在城里走上一圈,再交货。”
方娴点点头:
“顺带找辆敞篷马车,让烧琉璃的孩子和做画册的孩子们一起挂上大红花,坐在车上跟着溜达一圈,再把工钱一发,明年招生就根本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