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疆城第一人民小学第二学期正式开学。
今年节气晚,还天寒地冻的,校门口的地面上结着一层铲不起来的薄霜,踩上去轻微咯吱作响。方娴站在门廊下,看着孩子们脸蛋冻得通红,一个个搓着手跺着脚进走来,在温暖的教室里坐下,一幅要融化的幸福模样。
上课前点名收作业。
念到“张小桃”的时候,没人应。念到“王如月”,也没人应。念到“孙湘”的时候,赋雪抬起头来,看着下面的空座位,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没来。”
赋雪在名册上画了三个圈。
前两节课上完的大课间,方娴在大喇叭里宣布今天课间操时间自由活动,所有教职工到办公室开会。
“一年级一共8个是吧?”
方娴拿着报名时的结对表问道。
林招儿数了数名单上的红圈圈,和最后的缺勤名单点了点头。
“二年级15个,三年级7个。总共30个学生没来。很好,又有活可干了。”
赋云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缺勤记录,指着一个孩子的名字,一脸的气愤:
“她爹今天送她弟弟来了,我问她为什么不来。她爹说家里春耕缺人,她不是识字吗?不干粗活就帮着送送饭、记记工。耽误不了几天……”
“认字倒成了理由了,她弟弟不也认字?怎么”
“咣当”一声响。钱盼盼气得拍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方娴一脸坏笑:
“哎呀~天这么冷,就忙上春耕了!疆城有这么多勤劳务农的人,今年丰收完全不是问题啊。
盼盼姐别生气啦,咱们也去村里转转,帮~帮~忙!”
不一会儿,钱盼盼和白昭恒各赶着一辆车,拉着三十个孩子带着白玉、林招儿和方娴从学校出发了。
张家村的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晒着太阳闲聊。
马车停下,几个老人抬头看向这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方娴从车上跳下来,有几个认出了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方娴也笑着朝她们点点头:
“大娘,张顺、张文轩、张……家在哪啊?”
方娴一连串报了四五个名字,大娘被问得都有点儿懵,该不是孩子在学校里闯了祸让人家方老师给赶回来了吧?
可这方老师看着不像是个会为难孩子的人啊。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站了出来:
“我带你们去!张文轩家最近,咱们先去那!”
“好嘞,走着。”
方娴应下,转身冲着身后的马车喊了一嗓子。
白昭恒把马车拴好后拎着个大铜锣兴奋地跑了过来。
中间的五个孩子手里拿着小旗子,排成一列跟在白昭恒身后。
最后白玉扛着唢呐吹着欢快的迎春调。
钱盼盼和林招儿留下看着剩余的孩子和马车。
一旁的婶子大娘们都看愣了,嘴里嘀咕着这阵仗像是要去娶亲似的,纷纷笑着跟在后面看热闹,一路上唢呐声引得不少村民探出头张望,纷纷议论着这是哪家的喜事。
队伍走到张文轩家院门前,唢呐声一停,白昭恒举起铜锣"当"的一声,震得院里的大黄狗汪汪直叫。
张文轩的爹娘从屋里跑出来,满脸诧异。
方娴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
“大哥大姐屋里聊。”
说着,便跟着二人进了院子,还关上了门。
白昭恒和白玉一左一右像门神似的在院门口守着。
几个好事的村民凑上前想听墙根,结果方娴又和一家三口进了屋,门一关就把外面的嘈杂声全挡在了外头。
张文轩的爹娘坐在一条长凳上,心里忐忑却不敢问,这才上学一上午,这小子是闯了多大的祸呀!怎么就让人给送回来?作业他们虽然看不懂,但是也是眼看着孩子写满了字的,总不会是老师觉得他写得不好要退回来重做吧?
方娴笑着掏出结对表,拍了拍张文轩的肩膀:
“孩子们没闯祸,你们放心。
只是咱们学校的规矩是男女结对上学,和咱们文轩结对的张小桃今天没来,所以照规矩,我只能把文轩送回来了。”
方娴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不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