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
“老爷,您先消消气。您今日请来哭丧的人工钱还没结呢!他们还在前院里候着呢。”
石头,不耐烦的重新拿起账本:
“走,给这群刁民结了钱打发他们赶紧走。”
石头拎着钱袋子走到前院时,那些等了半天的哭丧人已经缩在墙根下,冻得直跺脚。看见他出来,纷纷站起身,眼神里混着期待和不安。
“排好队,排好队!”
石头挥了挥手,示意府兵维持秩序,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第一个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接过工钱,数了数,脸色变了:
“少城主……这、这不对啊,说好的一天三十文,这才……”
“你……昨天哭得不够响!”
石头打断他,语气笃定,
“我在灵堂里头都听见了!你你……你中间歇了好几气!扣五文,应该的。”
中年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石头身后那几个提着棍子的府兵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攥着钱退到一边。
接下来几个,各有各的“毛病”:
哭得太假,扣五文。
眼泪不够多,扣五文。
中途打了个喷嚏,扣五文。
穿孝服时扣错了扣子,扣十文。
有一个老太太,被扣了五十文,还要交二十文上去,理由是“穿的袜子带是红色的,对老城主不敬”。
老太太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不敢跑也不敢反驳。
府兵上前一把将她推搡到一旁搜身,翻遍衣兜也凑不齐那被罚的二十文,最后只搜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头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领完钱后沉默散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既立了威,又省了钱,一举两得。
他转头对老管家说:
“看见没?这些人,就是欠收拾。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你凶一点,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管家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老城主在世时,每次给工人结饷,都会多备一袋铜钱,遇到家里有病人、孩子的,悄悄添一份。
那时候沙城虽然也在走下坡路,但至少大家都能活下去,脸上也还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石头意气风发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开了。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几只乌鸦正掠过沙城残破的城垛,向南飞去。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晚上,城中张灯结彩,孩子们也都在街边提着花灯追逐嬉闹,笑声此起彼伏,享受着开学前的最后一晚。
品茗楼旁边的巷子口,赋雪的花灯摊摆上了。
旁边买菜的大娘也弄了些糖果卖,偶尔扯着嗓子吆喝几句,招揽来往的孩童。
白昭恒和赋云跑去买元宵了,赋雪则守着摊子,给孩子们展示花灯,方娴在后面看着那一大堆花灯,赋雪卖出去一盏,她就帮着再摆上一盏。
平安吉祥符糊的花灯,配上红穗子、竹提手,竟也很像样子。
花灯价格便宜,加上旁边有卖糖的大娘和品茗楼的薯条,人流络绎不绝,生意自然不错,一会儿就卖出去不少。
白昭恒和赋云也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递给方娴和赋雪一人一碗。
这俩人根本闲不住,一会儿就又跑着去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挤着了。
方娴和赋雪吃一碗,另一碗就分给了旁边的大娘。
三人吃边元宵边有一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就听见李承业的声音:
“方前辈……您、您先出来一下行吗?”
李承业的样子很为难,似乎还有些恐惧,站在巷口不敢进来,眼神一个劲儿往巷子里瞟,像是在找什么人又怕惊动了谁。
赋雪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低下头整理摊位上的花灯。
方娴放下碗,擦了擦手,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承业压低声音贴在方娴耳边:
“方前辈,那巷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您还是别边摆在那摊了,我前年路过那里经常莫名其妙地被砖砸,还找不到人。”
方娴一愣,努力抿嘴忍住笑意,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没事,只要你不干坏事,它就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李承业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谢后又冲那巷子拜了两拜,这才放心地转身跑开了。
方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不少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天降板砖的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她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