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望沙山学堂正式开课。
天还没亮透,青衣寨的孩子们就组着团往山上走了。
佩兰走在最前面,
“快点儿快点儿!今天咱们当老师呢!”
她回头喊。
身后跟着十五个孩子,有大有小,最小的那个走路还不太稳,被紫苏牵着手。
方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打了个哈欠。
“师父,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你也要上课吗?”
赋雪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本子。
“是啊,我上课。但我没说是讲课,还是听课呀。”
方娴理直气壮,
“听课也是上课。”
赋雪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座位了。
院子里,两张小木桌一张石桌,条件就是这么艰苦,先凑合用吧。
方娴靠在老槐树底下,数了数院子里的人头——七个老生站在方娴刚买的小黑板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七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
丹黄派六个人散坐在两旁,张二牛手里还攥着本字典,周秃子刚把围裙换下来。
六姐妹坐在后排的石墩上,面前已经备好了纸笔。
九个新生坐桌子在后面,有的攥着衣角,有的东张西望,最小的那个咬着手指头回头,眼睛黏在陈米怀里的团团身上。
赋雪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张纸,念了一遍名单,确认到齐后,坐回了一旁的“评委席”。
上午的安排或许可以叫“教学成果汇报”。
做了几节广播体操后,七个老生每人一天讲课,内容是之前学过的所有内容。丹黄派六人当助教,负责在旁边补充、纠正、救场。
下午,白昭恒领操,太极拳。
除了学过的人和钱盼盼之外,是不出所料的乱七八糟。白昭恒也习惯了,非常耐心的讲解纠正。
钱盼盼虽然做不到像白昭恒一样一遍学会,但是在某些地方习惯性的加重力道和速度,俨然一幅把健身操练成杀敌技的架势。
太极拳结束终于轮到了新开的美术课。
赵小禾走到前面,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展开。是几幅兰花的画稿,墨色浓淡相间,兰叶舒展,花瓣轻盈。
孩子们激动地“哇——”了一声。
她把画稿挂在黑板边缘,又在黑板中间挂上一张铺开的纸:
“今天咱们学画兰花。”
赵小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画兰先画叶,一笔长,两笔短,三笔破凤眼。”
她在纸上示范了一笔。笔锋落下,提起来,一条条兰叶弯弯地伸出去,有粗有细,有浓有淡。
“好厉害——!”
佩兰眼睛亮了,
“老师!老师!兰花的兰是我名字里的兰吗?”
赵小禾一呆,今天上午讲的知识里没有这个字呀。
赵秀秀起身答到:
“是,兰花的兰就是佩兰的兰。”
赵小禾脸颊微红,感激的冲赵秀秀笑笑,然后让孩子们自己试着画画。
场面立刻失控了。
有的孩子画出来的兰叶像韭菜,有的像面条,有的像一根弯了的针。决明直接把墨倒在纸上,说是他在字典上看过一个词叫“泼墨山水”。
孩子们自由发挥,大人们手忙脚乱,方娴在一边憋笑憋的肚子疼的站不起来了。
这日子,果然热热闹闹。
玄天宗。
李承业站在主殿门口,手心全是汗。他已经站了一刻钟了,里面的人还没叫他进去。
“进来。”
王耀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平静。
李承业推门进去,不敢抬头,盯着脚下的地砖。
“听说疆城那边又天降赐福了?”
王耀祖翻着手里的典籍,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回事?”
李承业张了张嘴:
“回宗主,是……工地奠基。招了些流民干活,管饭。”
殿里安静了几息。
王耀祖嘴角扯了一下:
“五百年了,那人还是这么无聊。”
那人?五百年?方前辈?外公?总不会是表哥吧?
李承业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也不敢问,只能硬邦邦的站在那低着头。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坐在上首的王耀祖说了一声:
“退下吧。”
李承业如蒙大赦,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出了主殿,他刚想松口气,就看见赵长老站在回廊拐角处,手里摆弄着那块他帮忙送的翻云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承业啊~”
赵长老招手,声音里是不曾有过的慈祥,李承业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过来。”
李承业走过去。
赵长老压低声音:“这坠子……方前辈让你带的?”
“是。”
赵长老满意地摩挲着坠子,又把它挂在腰间,端详了一下。
潜龙佩与翻云坠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