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莽愣了一下：“甲方……是何物？”

方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嘴快，又把现代词汇带出来了。

“甲方呢，就是花钱请人办事的那一方，比如找璃光阁定制法器的，就是甲方。乙方呢，就是收钱办事的那一方，比如咱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

“简单说，甲方动动嘴，乙方跑断腿。为了防止跑断腿，所以最终解释权得归咱们。”

柳莽认真听完，居然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用炭笔记了下来：

“甲方……乙方……动嘴……跑腿……”

方娴看着他那副认真做笔记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位城主，可能是真的很适合当CEO的。

记完笔记，柳莽抬起头，继续琢磨刚才的事：

“前辈，此策虽好，但晚辈还有几处担忧。”

“说。”

“其一，若城中富户联合起来，每家只买寥寥数斤粮食，却都挤进榜单，占了名额，当如何？”

柳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届时榜单上名额占尽，粮食却收不上来，以工代赈仍是空谈。”

方娴点头，这确实是个漏洞。

“那就设定‘单户最低一万斤’。想上榜，至少先拿出一万斤来。”

她想了想，继续道：

“而且粮食质量必须把关，霉变的、掺沙的一律不要。验货标准你定严点，凭证一式三份，他们、你、我这边各留底。

再立个‘诚信待补榜’。但凡发现不合格的，限期补齐合格粮食，并且三年之内，不得参与城主府、丹黄派、璃光阁任意一方的生意和活动。”

柳莽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罚款狠多了。罚款是一锤子买卖，这“三年禁入”等于断了他们和未来所有好处的联系。

那些精打细算的富户，但凡脑子清楚，就知道不值当。

“前辈此法……釜底抽薪。但是绝妙！”

柳莽说着，手中不停：

“诚信待补榜……三年禁入……”

“只是……”

柳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若只奖励前三名，那些小门小户、中小商户，自觉争不过城中大族，干脆连粮都不卖了，岂非打压了多数人的心意？”

方娴没立刻回答。

她觉得，柳莽这个人，确实配得上这个城主之位。

他的担忧，每一个都踩在了最精准的点上，而且竟然跟得上她这个现代人的思路，以前确实是埋没了他的才华。

“你说得对。”

方娴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那这样，前十名，每人加一份璃光阁拍品图册。”

柳莽疑惑：

“图册？”

“就是画的册子，把咱们下次要拍的法器画下来，让想看的人提前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方娴解释，

“拍卖前找几个人画几份就行，东西也就四五件，册子总共十份，花的钱算璃光阁在成本里。”

柳莽略一沉思抬头问：

“那十名之后呢？”

“所有上榜的，不论名次，都给一个木牌牌。”

方娴的语气里带着点“这招够损”的笑意，

“刻上‘璃光阁诚信合作伙伴’。让他们挂在门口也好，收在柜里也好，至少面上有光。”

柳莽笔尖又是一顿。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拿到木牌的商户，会如何得意地向同行炫耀。

这种“面上有光”的东西，有时候比别的更让人愿意掏钱。

“再加一瓶丹黄派的基础丹药，也得有点实用的，不能显得咱小气。”

方娴补充，

“这个一会儿你自己去和黄掌门谈，我就不费那力气了。”

“好。前辈放心。”

“最后，”

方娴快憋不住笑了，

“等工程结束，年终开个年会，把上榜的这些富户都请来，喝喝茶，嗑嗑瓜子，总结一下今年的发展，聊聊明年的规划。

但凡是个想多赚点钱的，哪个不想听听明年能有什么新玩意儿？”

柳莽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敬佩。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粮荒问题有了着落，还把这些富户和城主府、丹黄派、璃光阁牢牢绑在了一起。

“前辈高明。”

他合上册子，起身行礼，

“晚辈这就去办。”

“去吧去吧。”

方娴话锋一转，

“对了，我那些灵石你先留下一半，这些事办完有剩的，就帮我采购点年货吧。”

柳莽领命而去。

楼梯上，赋雪端着托盘，脚步一顿，和离开的柳莽打了个招呼后进入房间。

她其实已经上来过一次了。

里面师父和柳城主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什么“下限”“诚信榜”“年会”……

她听不太懂，但知道是在谈正事。

于是她转身，轻手轻脚下楼，在品茗楼的堂里找了个位置，慢慢吃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端着早饭上来。

方娴的声音从砖里传出来：

“吃饱了？”

“嗯。”

赋雪把早饭放在桌上，去叫醒还在呼呼大睡的白昭恒和赋云。

白昭恒一骨碌爬起来，闻着香味就往桌边冲。

赋云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出来。

两人往嘴里塞着包子，方娴端端正正摆在窗边。

“姐，你不吃吗？”

赋云低着头喝粥，含糊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