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虽然过程惊心动魄。
他转头,立刻走向内厅。
“柳城主,你是个聪明人,我便也不废话,这件潜龙佩,有清心安神辅助修炼之效。
你去送给玄天宗赵长老,可以透露是我做的,让他别找你和丹黄派麻烦。”
柳莽接过那枚雕着精美龙纹、流光内敛的墨色琉璃佩,入手温润,隐有宁神之感。
虽不如拍卖品那般效果炸裂,但做工精致,灵力流转圆融,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谢前辈周全。”
他郑重收好,心里踏实不少。
“还有,把丹黄派的几人请来,注意一定要读‘丹黄’。”
方娴再次嘱咐道,柳莽虽有些不解为何方前辈也如此在意这个读音,但也一一照办。
“晚辈明白。”
柳莽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心中却迅速盘算着说辞。
后堂,交割区。
玄天宗赵长老正将两百枚下品灵石交予账房,换回那枚“御水障”水滴坠。他拈在指尖看了看,神色淡漠地收起,正欲离开。
“赵长老留步。”
柳莽适时出现,面带得体微笑,挡在身前。
赵长老眉头微皱:
“怎的?柳城主还有事?哦,岁供可是备好了?”
“岁供乃晚辈分内之事,自是已备好”
柳莽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看起来分量比起以往只多不少。
赵长老接过袋子掂了掂,冷哼一声:
“看来你是赚了不少。”
柳莽躬身行礼,当众双手奉上潜龙佩,姿态恭敬,话语却不卑不亢,
“今日拍卖,多有搅扰。此佩名曰潜龙,乃璃光阁阁主方前辈闲暇所制,有清心凝神之效。
前辈言,小玩意,不成敬意,愿与长老结个善缘。”
赵长老目光落在琉璃佩上,精光一闪。他接过,灵力稍一探查,心中微动。
这琉璃佩的炼制手法……与那琉璃法器似是同源,却更加精细内敛。
清心凝神虽非攻防大用,但对长期修炼、稳固心境大有裨益,正是他这般卡在瓶颈的修士所需。
更重要的是那质地极为奇异。乍看是清透如寒潭的墨玉,内里却仿佛封着一缕流动的、极淡的金辉。
那金辉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光线角度缓缓游移,宛如一条潜龙在深潭之底翻身,曳出的朦胧光痕。
琉璃佩整体雕成螭龙盘卧之形,龙首微昂,口衔云纹,尾鬣蜷曲,极尽精巧。
这简直太衬他的气质了!
赵长老脸上淡漠的神色瞬间变成了喜悦,接过潜龙佩悬于腰间:
“此番拍卖省会柳城主你费心了,玄天宗与疆城本就一体,日后尽可放心。
还请代老夫谢过方前辈,不知以后可还有此等物件,老夫愿意购买。”
“长老喜欢便好。”
柳莽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赵长老,努力保持微笑,
“晚辈一定将话带到,定会给长老您最便宜的价格。”
赵长老拍拍柳莽的肩膀,似乎十分高兴。
目送赵长老带着弟子离去,柳莽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下一半。这人比他外公好糊弄多了。
而此时在内厅面见丹黄派的方娴却无比崩溃。
内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丹黄派的黄长老被请进来时,脸色依旧涨红,胡须微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绝望、决绝,以及一丝孤注一掷后的虚脱。
他身后两名弟子更是面色发白,紧紧抱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木匣,仿佛抱着全门派的性命。
“方前辈,”
黄长老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老朽黄柏,丹黄派现任掌门。今日……让前辈见笑了。”
“黄掌门言重了,请坐。”
方娴示意,语气平和,内心却难免有些激动,这可是汉字的丹方啊!
“为救苍生,求一研究之物,押上门派根基,此等魄力,令人敬佩,何来见笑?”
黄柏苦笑一声,示意弟子将木匣呈上。
匣盖打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古朴玉简或兽皮卷,而是一摞用粗糙线装订的、厚厚的手抄本。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频繁翻阅。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标题:
《San Zhuan Zhu Ji Dan Fang Quan Ben》 (三转筑基丹方全本)
人果然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方娴恨不得回到过去,抽那个让柳莽要丹方的自己俩大嘴巴子。
又是拼音!还是手抄的!这比柳莽的信更离谱,因为里面必然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和简写!
她仿佛已经看到里面满篇的“Ling Zhi”、“He Shou Wu”、“Tian Shan Xue Lian”在飞舞……
“黄掌门,”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丹方……是贵派祖师亲传?”
“正是!”
黄柏挺起胸膛,眼中恢复了些神采,
“虽历经波折,原始图谱已佚,但我派历代掌门呕心沥血,凭记忆与试验,将步骤、火候、材料份量悉数记录于此,绝无半分虚假!”
他说的无比郑重,显然将这视为门派最神圣的遗产。
方娴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这份传承的重量,也能想象丹黄派历代先人,是如何靠着口耳相传和笨拙的拼音记录,一点点拼凑、守护着这门技艺。
其艰辛,不亚于在废墟中重建一座宫殿。
这份坚持,值得最高的尊重。
但……用拼音记录复杂丹方,其风险与误差,简直令人窒息。
“黄老,”
方娴语气沉重,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疲惫,
“这丹方,您还是自己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