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祁列收到了来自常副局的一通电话。
“小祁。本来说以后都不用再跟你联系了,结果转头你就出事……你不知道,我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电话对面停顿了下,似是哽咽,“我深怕你步了小杨后尘,当时特别后悔,为什么要同意你做线人!你又没受过培训,本来也不是那个圈子里的,怎么能干这个!多危险啊……”
祁列安静聆听常副局的发泄。
他知道这些话其实不是对他说的。
常弘毅的后悔与遗憾都倾注于如杨林一般所有为国捐躯、因公殉职的同事身上。
这些人活着时隐姓埋名,死后墓碑上什么都不能写。
除非其本人已经没有任何尚存于世的亲人。
和这些人比,他祁列算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资本家。
他主动要求做线人并非为了任何高尚远大的理想,他只是想做这件事而已。
“小杨以前总说是受他同桌影响才决定当警察的。当时我们还好奇,他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人自己有没有当上警察。”常弘毅笑了笑,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给的钱小杨家里收了。他们知道不能打探捐赠人身份,让我代为感谢。他们都很好。”
祁列见过几次杨林的父母——高中时期开家长会见过数次。
但他几乎没有印象。
他并不认为自己和杨林很熟。
他们只不过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等座位调换后,两人除了是同班基本就再没有交集了。
不过杨林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对待同学向来热情。可能杨林心中认为他们挺熟的吧。
祁列同样不知道,杨林为什么会声称是受到他的影响而选择警察这个职业。
也许是他不经意说过什么话,也许是他曾经透露他当时的职业规划是考公当警察。
年轻又懵懂的少年人本来对未来迷茫,一下子将这些听进去了,把别人的职业规划囫囵照办来,当做了自己的理想。
而杨林成功实现了它。
“常局。”祁列说,“您给我这通电话,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通知。”
对面沉默了下:“是,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我们终于查到吕建手里的货是从哪条路来的。源头在境外。最近那边打仗,制毒工厂被炸了,他们政府军把人都抓了移交给我国。毒只是那些人搞钱的其中一条路子,弄到的钱一部分拿来搞武装,好的时候是政府的私兵,时局变化就是地方割据势力,是敌人。”
祁列:“说到底就是军阀。”
“对。总归这下是真的能结案了。小杨也能安息了……”常弘毅情绪上来,又控制不住哽咽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袭击你,差点害死你。”
祁列心想,不是“差点”。他是确实已经去过地府、死过一回的人。
是一只猫精救了他。
一只冷酷无情的小猫。
“杀手要杀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那是他们没搞明白情况!当时那间包厢里在的人除了你跟阮卿都被抓了。阮卿本身不知情,我们也验过他没吸,彻头彻尾是受害者。但那些人不清楚,认为阮卿是公司的人又在现场,而你是‘客户’。他们就觉得阮卿肯定是告密者!是他出卖峰行。”
祁列笑道:“果然我才应该是报复目标。阮卿是受了我的无妄之灾。”
“唉,哪有什么无妄不无妄的。这群人敢在国内当街行凶,不管目标是谁都是犯罪!好了,我主要就是通知你这个事,你放下心,以后都没事了。你可以回……对了,你那个戒好了吗?”
祁列握着手机垂眸看向窗外,俯瞰楼前的操场:“刚过三个月,还不能确认。不过所里觉得我情况很好,让我回家自我管理。我不想出去,给他们捐了一个亿,这才让我继续住他们的病房。”
常弘毅:“……”
缓了几秒,常副局颤声说:“你说多少?”
“一个亿。”
常弘毅激动到破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是说你砸一个亿,就为了赖在里面不走?!”
祁列笑了起来:“是啊,就为了赖着不走。”
常弘毅突然噤声,迟疑了会儿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申请医生。我是指看心理那方面的医生?是局里合作的医生,受过培训,严格保密的那种。”
因为可能在心理疏导中谈及工作,难免涉及到许多需要保密的内容,对于这些医生的要求自然非常严格。
“我没事。”祁列说,“我很有钱,有钱的人快乐你们不懂。”
“小祁……”
“要说再见吗?”
常弘毅又沉默下来,心中既不舍又不安。
即使隔着电话,他也能明显察觉到祁列如今的心态十分不好。
“我真的没事,叔。”祁列轻轻拉上窗帘,挂断电话。然后将这支曾经用来与常弘毅联络的秘密手机翻过来,取出电话卡冲进下水道里,手机系统格式化重新写入新的内容,再将它砸坏扔掉。
他彻底销毁掉了这条牵系着常副局的线。
常弘毅突兀被挂掉电话,对着手机屏幕难过地抱怨:“不说再见就不说,着急挂什么电话啊!我还没说那个什么影帝养小鬼的案子呢……”
不应该没关系的。
网络上会发通告。
穆景辉听信歪理邪说,经他人介绍购买所谓转运符,也就是养小鬼。但这些贩卖和散播迷信思想、物品的人其实属于一个邪教组织,销售这类物品是他们敛财的手段之一。收到举报后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穆景辉身为公众人物牵涉其中,他的演艺之路只能中道崩殂了。
穆影帝日后只会变成穆某某。
“常局,来开会了!”办公室外有人喊了一声。
“哎!马上来!”常弘毅回道。
这时候的他如何能想到,不久以后,他将会为今日没能对祁列追根究底而懊悔不已。
往后余生中,每当想起祁列,他便忍不住自责,为什么当时不再打一个电话回去呢?为什么他不能再多问两句了呢?
如果他做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
收到常副局电话的当晚,祁列做了个梦。
梦是从三月多前,他来S市参加酒会却被下|药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他浑身燥热、意识不清的回到3203号房,在房中遇到了阮卿。
阮卿更加不清醒,扑上来抱着他不放。
祁列皱眉想推开,如同在现实里他所做的那样。
然而他不知为何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身体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不顾他本人的意愿行动起来,回抱住了阮卿,将人带倒在床上。
【他】压住了阮卿。
阮卿身上不着寸缕,祁列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却能接收到身体传来的一切感官感觉。
正如此刻,他感觉得受到指尖下细腻柔滑的触感;看得见阮卿精致、泛着潮红的脸;也听得到粗重的喘息和某种充满愉快的声音。
每一种细微的感触都如子弹,射中祁列的心脏。
阮卿很漂亮。
在【他】的手下,每一次的反应都仿若被露水滋润的玫瑰。
娇艳欲滴、清纯勾人。
祁列的血液在沸腾、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在叫嚣,【他】兴奋得犹如一只野兽。
可祁列的思想,祁列的灵魂只有愤怒。
他想停止这一切。
他的心中在呐喊:停下来,这是犯罪!
他没有丝毫愉悦,只觉得恶心。
3203房的柔软大床上没有人,只有两头不知停歇的、完全丧失神志的野兽。
祁列感觉到另一个【祁列】——他的身体在如此激烈的刺激下陷入沉迷。
毒与做|的双重快乐刺激大脑,令【他】从生理到精神双重成瘾。
【他】不可救药的“爱”了阮卿。
祁列本人的愤怒成了无能狂怒。
他只能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亲眼看着自己步步沦陷,万劫不复。
可这明明是犯罪!
虽然毒不是他们两人下的,可是对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不顾其意愿发生关系,难道不是犯罪吗?!
这也不是爱情。
它只不过是药物作用下的移情。
磕了喵喵和蓝精灵的人,看狗都深情,对着什么鬼东西都做得下去。
第二天两人在满床狼藉中醒来。
阮卿先醒的。
【他】虽还没醒,但祁列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祁列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惊慌失措地爬下床,从地上翻找衣物,经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阮卿的脚步声开始远离。
但对方又突然不明缘由的回头,接着靠近了床头柜,不知做了什么之后才彻底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许久后,【他】终于醒了。
昨夜的余韵似乎尚未消褪,被子滑落在【他】腰下,露出上身暧昧不明的痕迹。
【他】摸了摸肩颈,上面的抓痕微微刺痛。
“小野猫爪子真利。”
视线一偏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两张百元钞票。
【他】顿时拧眉,然后笑了:“傻乎乎的小野猫。”
祁列:“…………”
祁列也笑了,气笑的。
很好,QJ变PC,重罪变治安违法。除了双方身份反过来,他也领到了新罪行:卖银。
很好,非常好!
他一个身价百亿的总裁,竟然毫无法律常识,不赶紧报警还搁这笑呢!
怕不是回头就要被人坑得公司易主,本人破产、负债累累。
那阮卿也是个妙人。
无辜的受害者不想干,遭受这样严重的侵害,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抓人,而是把自个儿当瓢虫给钱!
蓝精灵是有名的失身药,确实有让人失忆的作用,但是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醒来看到床上这幅模样,不会意识到自己出事了吗?
除非阮卿本身就是有嗑药滥X习惯的垃圾。
走之前更不知道查一查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像头,作为混娱乐圈的明星,完全没有防备被录像勒索的警觉性。
【他】和阮卿一个法外狂徒,一个傻白甜,真是天生一对。
【他】翻出手机打电话:“王秘书,帮我查一个人。”
接着梦境画面陡然一变,祁列出现在文化节的活动现场。
他坐在台下,阮卿在台上表演。
阮卿在舞台上充满魅力,像被擦去尘埃的珍珠,在众目睽睽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他】看得入迷了。
表演完节目的阮卿回到坐席,一偏头就发现了【他】,瞬间脸色变化,显然是还记得【他】。
【他】伸出手,彬彬有礼说:“你好,我姓祁,祁列。”
阮卿面色发白,迟疑半天才回握上去:“你好……我是阮卿。”
“我知道,我是你的粉丝。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星光四射。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吃顿饭?”
阮卿赶忙说:“这可能不太好,公司不允许艺人私自和粉丝接触。”
“那就不要把我当粉丝。”
【他】拿出当日阮卿留下的两张钞票。
阮卿一看立刻尴尬得想逃离这里。
而【他】接下来说:“你知道皇庭的普通间是什么价格吗?我住的3202房又什么档次的?有个人在我房里睡了一晚,却只留下两百房费。这么点钱连皇庭最便宜的标间都住不起。”
阮卿霎时脸色大变,一副受到羞辱的神色,甩下冷脸说:“哦,原来你是嫌钱少!可以,你把收款码打开,我现在给你转。”
这次感受到侮辱的人是祁列。
【他】令人恶心,阮卿也让人厌恶。
但【他】反而乐在其中,非但不觉得受辱,还对阮卿滤镜更重。觉得阮卿是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和娱乐圈里某些看重名利的人完全不一样!非常的清白有骨气!
至此【他】对阮卿展开了追求。
拿到阮卿的通告,通过钞能力不断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两人从针锋相对到点头之交,在【他】为阮卿处理了一堆麻烦事后,【他】终于能约到阮卿吃一顿饭了。
餐厅是Gabriel,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卿对着满是外语的菜单熟练点菜,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他】夸赞阮卿有学识。
阮卿谦逊说:“没什么,只是以前跟朋友来过这里,比较熟而已。”
“是么。要试试他家的樱桃芒果慕斯吗?我想你应该喜欢。”
阮卿点点头,向服务员要了这道甜品。
【祁列】在与阮卿甜蜜共餐,真正的祁列却在对着那块小蛋糕发怔。
他很早之前就在想了,为什么【他】没有遇到那只嘴甜心狠的小猫。
阮卿是【他】的野猫。
那他的家猫呢?
沐岭一直没有出现。
这个梦未免太恶毒了。
共进晚餐确实能够增进感情。至此之后【他】与阮卿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到了能够互发消息聊天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的田园生活》开始录制。
【他】自然也运用钞能力参与节目,成为了一名嘉宾。
而其他人员除了始终未曾出现的沐岭以外,没有改变。
节目中,【他】抢着和阮卿组队,阮卿自然不会在镜头前上赶着,反而选择了穆影帝。
“我是穆影帝的粉丝。”阮卿笑着解释,大方而体面。
穆影帝也体面的接受了。
然而祁列在旁观察,得出结论,梦里的阮卿同样和穆影帝是朋友。
【他】还算有脑子,没多久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一次影帝明面上和【他】针锋相对之后,私下找到阮卿说话。
“那个带你去Gabriel的朋友就是穆景辉对不对?”
阮卿蹙起眉十分不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和穆影帝是不是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用这副质问的口吻来问我不觉得可笑吗!”
【他】气得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不,是他先针对我。阮卿,姓穆的为了你在针对我,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阮卿说:“你不喜欢他是你的事。而且穆影帝没有针对你,我们在工作,没人闲着没事在镜头前针对你。你太小……敏.感了。”
他本来想说小气吧?
祁列冷笑。
呵,【他】小气。
【他】一出手就砸了几千万给节目组,就为了要到一个额外的嘉宾资格。
【他】给阮卿送礼,从来不选百万以下的东西。阮卿虽说没收过,可这些礼物他都见过。
【他】打算给峰行一个亿,只为帮阮卿换个不会拉皮条的好经纪人,而峰行的最高市值不超过四十亿。
【他】对阮卿大方失了智。
如今【他】稍稍质疑下阮卿对他说谎,对方便说他小气。
【他】一时上头,猛地将阮卿推到墙上按住,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唇。
阮卿伸手推了推,不到三秒那双手却改推为拉,勾上【他】的脖子忘情投入。
祁列想吐。
他像受到冒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怒火从心底爆燃,转眼席卷全身。
【他】真的非常让人恶心。
经过这一吻,【他】索性表白。阮卿半推半就,不同意也不拒绝。两人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在一起。
有一次节目组安排任务,阮卿和穆影帝在鱼塘捞鱼。阮卿不小心落水,带着队友过来看阮卿的【他】当即飞奔过来救人。
【他】从鱼群中捞到阮卿,在其他人的合作下把人送上案。而一直待在岸上的穆影帝二话不说就把阮卿抱走了。
留下【他】愣在水塘里。
阮卿得救醒来,自然十分感激穆影帝,因为现在在民宿里的众人都不在现场,不清楚穆影帝唯一的功劳是充当搬运工,将阮卿从塘边带回来。
跟着他们两人跑回来的摄像不敢插嘴说明白真相,他只是一个小员工,得罪不起这些大明星。
待【祁列】浑身湿漉漉的与其他人从鱼塘赶回来,所见到的就是穆影帝抱着阮卿坐在沙发上帮他擦头发。
大家围在他们旁边递毛巾,七嘴八舌说着要赶快换掉湿衣服、叫救护车赶紧上医院等等那些话。
阮卿乖乖的倚靠在穆影帝怀里,任由另一个男人为自己擦掉头发上的水。
阮卿自己没手吗?
可能掉到塘里时手被鱼咬断了吧。
总之【他】看到阮卿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一如两人初见那夜的绯红。
【他】怔在门口,嫉妒之火几乎将【他】烧成灰烬,同时亦吞噬了理智。
【他】大步冲上前,将阮卿从别的男人怀里抢走,抱起人上楼回房。
“我送阮卿回房!”
穆影帝立刻跳起来大声制止:“你站住!请放下阮卿!我的朋友我会照顾。”
众人惊了一跳,纷纷噤声,导演手忙脚乱的让摄像关掉所有机器。
“喂。”阮卿扯了扯【祁列】湿透的衣服,蹙眉说,“放我下去。你不要在外面这样……”
“这样?哪样?!”
阮卿的话就是点燃怒火的导火索。
【他】竟不管不顾的和上来抢人的穆影帝动了手。最后二人各自负伤,阮卿因发烧昏迷,现场一片混乱。
阮卿被救护车拉去医院,最后诊断为肺炎,阮卿不得不暂停通告,该节目也因为这日的闹剧陷入停滞。
结局是节目停摆,节目组被迫向所有人赔付违约金,导演受到问责,因此丢了工作,圈内大约不会再有人请他做节目了。
医院里,【他】也和阮卿爆发了冲突。
起因是那个赶也赶不走的穆影帝。
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在病房内对峙,两个艺人的助理在旁边拉偏架,【祁列】没带人来,吵不赢他们落了下风。
“祁总,请你不要再骚扰阮卿了。他不是你们圈子里那些任人玩弄的小情人,掌上玩物。他是一个清醒独立的人,他还有事业,你不要毁了他。”
【祁列】大为恼火,口不择言:“你口中的那些小情人也都是独立的人!当玩物是他们的事业,也请穆大影帝不要张口闭口就诋毁别人。”
“祁列!”阮卿指责说,“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说清楚,谁在侮辱人?”
穆影帝趁机打击:“当然是你。你一直将阮卿当做什么?贪慕虚荣的人吗?你以为你那些砸钱的行为是追人?不,你只是仗着有钱有势在逼迫他。”
“穆哥,别说了。”阮卿拉住他,“你先离开,我和他好好谈谈。”
穆影帝想了想点头:“好,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对方离开,【祁列】就在病床边坐下,一言不发的盯着阮卿。
“祁列,穆哥是我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乱吃飞醋?我只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卖身给你了,你不能干预我的私生活。”
【他】依旧沉默。
祁列觉得这时候【他】终于有一点像他了。
阮卿说了难听话,接下来要说软话,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淤青问:“疼不疼?别再打架了,你和我的朋友打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拉住谁……”
【他】总算开口:“不应该拉开对方,保护我这个男朋友吗?”
阮卿笑着哄道:“是是是,应该保护我男朋友。”
【他】没有笑。
阮卿见他这幅样子,有点生气,蹙起眉说:“你还在不高兴?”
“我该高兴?我的男朋友当着所有人面靠在其他男人怀里让他擦头发,两个人亲亲蜜蜜有说有笑,外人看他们就像在看一对情侣。而我因为下水救我的男朋友,全身都湿了,最后只能湿淋淋的站在门外看他躺在别人怀里……我应该高兴?!”
“你说什么!”阮卿看起来颇为不敢置信。
【他】发泄出来,情绪好像平复了不少。不由软下态度和语气,向阮卿解释下水救人的是自己,帮忙救人的是当时在场的其余人。整个过程中穆影帝唯一所做的事情是,在大家合力把他弄上岸后将他抱回了民宿。
【他】在叙事事实。
可阮卿觉得【他】在指责穆影帝抢功劳:“穆哥只是因为不会游泳才没下水!否则他也会第一时间跳下来救我!”
【他】愣住:“你知道……他不会游泳,所以救你的不是他。可你没说出来,他们都以为是姓穆的救了你。”
阮卿无奈叹气:“大家都是圈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怎么解释啊?让穆哥的脸往哪放?别人误会就误会吧,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是,你的穆哥不能丢脸,小丑只能我来当。这件事又不是除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在场四个嘉宾四个摄像,还有塘主和他家人,你以为你当时不说,其他人就永远不知道了吗?难道现场纠正比事后被人拆穿更丢脸?!阮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恋人!”
【他】的质问中压抑着怒火、嫉妒与伤心。
然而阮卿只能听到其中的怒意:“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祁列,你先冷静,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走吧。”
【他】怀着怒气离开了。门外的穆影帝看到【他】灰头土脸出来,得意而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走进病房。
【他】听见穆影帝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阮阮,我刚刚推掉了后面的行程,留下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