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的沐岭。
“哥哥!”沐岭紧跟上来。
“出来了?”晁浩远面露惊讶,但也和小黄一起送上祝贺,并跟着一道去了病房。
待医护人员安置好祁列,医生交代过医嘱离开后,晁浩远对祁列说:“你现在清醒吗?方不方便做笔录?”
祁列:“嗯。”
沐岭自己搬来椅子在床侧坐好,想去握祁列的手又不敢,只是看着他病号服下露出的纱布,忍不住偷偷掉小珍珠。
都怪他,要是他一直守在祁列身边,就不用受这些伤,差点死掉了。
晁浩远例行公事的询问:“你认识袭击者吗?”
“不认识。”
“袭击者当时的目标是不是你?”
“不是。枪口是对着驾驶室的。我在副驾,驾驶座是阮卿。”
“那为什么中枪的人是你,阮卿只受了车祸撞击的伤?”
“我帮他挡了。”
“你为什么要帮阮卿挡枪?”
祁列沉默了下。
他沉默时,沐岭心里难受得不行,又闷又涩。低垂着头,任由眼泪砸落到手背、腿上。
祁列侧过头,看着无声掉泪的沐岭,回答说:“没什么为什么,肾上腺素发力,见义勇为而已。”
小黄感动坏了:“哇,祁总简直是我见过的三观最正的霸总!”
晁浩远:“……”
这个参照物应该是霸总小说里的霸总吧。
接着又问了些问题,让祁列描述了当时的详细情况,确认签字后两人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们还叮嘱:“我们目前怀疑这场袭击是毒|贩报复行为,虽然目标可能是阮卿,但你保护他行为有极大可能激怒这群人,招致后续报复。祁先生要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刻报警。”
“谢谢提醒。”
两位警官离开,单人独享的豪华VIP病房完全安静下来。
祁列等了会儿,没等到沐岭主动开口,于是说:“长发很好看。”
“哥哥……”
“谢谢你救我。这下你的恩报完了,请离开吧。”祁列盯着沐岭说,“你说的,人妖殊途,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沐岭陡然僵住。
祁列盯着他的目光是冷的。
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
“哥哥……小猫呢?!”沐岭不自觉回避这样的目光,却意外发现祁列手腕光秃秃的,本该绑在上面的小猫布偶不见了!
祁列瞥了眼自己手腕,“抢救的时候应该被护士收走了。”
沐岭立刻抹掉脸上的眼泪跳起来:“我去找护士姐姐拿回来!”
“不用。之后护士会……”
沐岭充耳不闻,扭头跑出病房。
过了不久,沐岭回来了,手里拎着祁列的贴身物品,和一只已经变形的行李箱。
“哥哥,小猫一定要贴身带。”沐岭把小猫布偶放到病床上,祁列的手边,“我……走了。”
“嗯。”
沐岭转身离开。
祁列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从病房中消失。
长发的沐岭真的很漂亮,一眼便惊艳了他。
可这样漂亮的小猫不属于他。
所谓恩情这下也报完了。沐岭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不会……
祁列缓缓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
沐岭确实说得对。
人妖殊途。
一个敢从阎王手下抢人的妖精,凭什么看得上他祁列?
这样厉害的小猫,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
祁列睡着了。
一道妍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祁列的病床边。柔软的长发柔顺垂至脚踝,眉心的花苞印记艳若火焰。
“哥哥。”沐岭轻轻唤了一声。
床上沉睡的人无知无觉。
沐岭俯身,发尾垂落到床上,扫过祁列的手背,小猫布正贴在其掌心放置着。
宽大的袖口中探出一根细细的花茎,末端对生两片圆圆可爱的叶片。
沐岭抓住花茎,从叶子根部掐断,霎时间脸色一白,双唇血色尽褪,疼得淌出冷汗。
那是撕裂本体的剧痛。
如果他是猫,他一定会钻进祁列怀里喊疼,要哥哥抱抱哄哄。
可他不是咪咪。
他是一株花。
一株生于冥府,长于冥河之畔的度厄冥岭花。在地府落成前许多年,他就生长在那里了。因此地府鬼神敬称他为冥岭神君。
直到一千多年前,王母将他移栽到天庭瑶池,历经千年,他终于生出灵智,化出人形。又经三年学习,他考上天命司小仙官职位,位列仙班。
他不是十二年前被祁列所救的猫。
沐岭将自己的一片叶子放到祁列唇间,叶片立即化作绿色流光,钻入祁列口中。
另一片叶子则飞入领口,贴在他心口皮肤上,随后隐匿形迹。
没在鬼市买到想要东西没关系,沐岭的本体就是天材地宝。
“哥哥会不会记住沐沐?”沐岭在床边蹲下,脸颊贴上祁列手背慢吞吞蹭了蹭。“不是咪咪,是沐沐。”
沐岭就这么望着祁列熟睡的侧脸。
望啊望,望到天光微亮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哥哥。”
小轮回镜浮现于空中,屏幕显现一行字:【仙缘】已交付,任务完成。
沐岭眨下眼,留下一颗眼泪,身影蓦然消失。
他重下黄泉,来到他诞生的地方——冥河水畔。
这里不像地府其他地方生长盛开着大片大片娇艳的腐骨灵花,阴风一拂,花海生波,极其美丽。
冥河水剧毒,没有鬼魂能够涉足。岸边燃烧着地狱之火,除了实力强大的鬼神如阎王,亦无任何鬼能靠近这里。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只有沐岭一株花在这里。
他一直都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