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昨晚赵东来喝醉了坠河身故。”
老者就着水缓缓啃着被泡软的干粮,并没有太过触动,只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十三年了,再多的不甘与仇恨,也该散去了。
只愿那位江姑娘,能够顺遂吧。
*
沉寂良久的黑暗终于被什么东西打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老鼠匆匆跑过。
摸着黑,江云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能是因为戴了面具卖茶翁给的不知放了多久一股霉味的面具,五感似乎都有些迟钝了。
也不知道磕磕绊绊了有多久,前面终于有了些微光亮,江云鹤猫着腰从窄缝里挤出去,豁然开朗。
这条路走的人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所以江云鹤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吸引别人的注意。
这里应该也只是黑市边缘,行人步履匆匆,并不多做停留,几乎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江云鹤扶了扶面具,默默跟在一人身后,不远不近,正好不至于迷了路。
左绕右拐了得有一刻钟,人影终于错落起来,变得热闹。
和上次来到黑市的感觉很不一样,大概是这里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的原因?
江云鹤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行走在人群中。
其实她也没什么想法,更别提把握,只是先下来碰碰运气。
“姑娘……百年难遇的黄泉花,可要买回去啊?”
江云鹤只觉得脚腕一紧,低头看去,一个侏儒老妪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脚边。
再看她另一只手上的所谓黄泉花,不过就是一株半死不活的野花,大抵是来骗人的。
“抱歉啊,我对您这个没有兴趣。”江云鹤深知多说多错,这地方不是她该来的,万一被发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可老妪并不打算放过她,尖利的指甲几乎要透过裤子扎进江云鹤的肉里。
江云鹤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挣扎,试图无风无雨地过了这关。
拉扯半天,江云鹤还是无法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挣脱出来,只能忍下脾气,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怕是买不了您的黄泉花。”
“一两!一两就行。”老妪一双黑漆漆的眼瞪着江云鹤,看着格外瘆人。
江云鹤没办法,只能取出一两银子,弯腰给老妪,又勉为其难接过蔫了吧唧的花,这才解脱出来。
一个小插曲罢了,江云鹤最初还担心这花有什么猫腻,会不会惹来麻烦,可走了一刻钟,什么事也没发生,她便放下心来。
地下黑市总是盘根错节,人与人的关系也是变幻莫测,江云鹤不会傻到随便拉个人就问鹧鸪的下落,那样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但就这么找下去,她又没见过鹧鸪,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江云鹤还是跟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有好几次还走了回头路,依旧是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总不能什么都没探到就出去吧?
*
“这些一共多少?”
“五两金。”
“成交。”
刻意放下昂首的姿态,漆成荫将袋子系在腰间,回头看时,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尽管隔着面具,他还是能想象出来她的面容,应该强撑平静,实则焦急万分。
他忍不住笑了笑,一眼便能猜出,她来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只是云雀尚不知晓,自己的踪迹早就被毒蛇发现,只待她一着不慎,便是致命缠绕。
*
身后有尾巴跟着,以江云鹤的警醒程度,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现如今反而是有人意图不轨,她才能查到线索,所以干脆装作不知,且看他们打算何时动手。
估摸着已经到了深夜,江云鹤忍不住打哈欠,黑市真不是给普通人待的,看不见阳光还昼夜颠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死胡同。
“出来吧。”江云鹤捏着拳头,缓缓转过身。
然后出乎意料,站出来的只有一人,虽然刻意隐瞒身份,那身段却不是谁人都有。
漆成荫?
面具之下,江云鹤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茫然。
漆成荫也看出来自己被认出了,便放松身体,快步走到江云鹤身边,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抓住她的手,道:“迷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