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左相三儿子赵士元从花月楼坠楼身亡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怎么回事啊,姑娘怎么还不回来?”春雪已经往窗口望了不下十次,就是不见江云鹤的踪影。
虽然江云鹤走得匆忙并没有说明自己要去哪里,但春雪直觉赵士元的死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左相风流,府中姬妾成群,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赵士元也并非主母所生,但算机灵,左相对他还不错,如今就这么死了,也不知道左相会怎么追究。
邀月是个闷葫芦,春雪眼下也没人能说话,只能闷闷不乐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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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喜茶,宫内便建造了一处茶室,常年茶香萦绕,是除了寝宫外皇帝最喜欢也待得最久的地方。
偶尔,这里也充当会见大臣之地。
内官一丝不苟地沏茶,看着袅袅茶烟,皇帝淡然道:“听闻赵卿三公子不幸身故,朕准了您假,怎么还能得闲进宫?”
赵桦章举着茶杯,这可是最新最好的江南龙井,快马加鞭运到宫里,其他地方都没得喝,但他却毫不在意,并不去喝,只做做样子:“多谢陛下挂心,只是他死状狼狈,死因也颇多疑点和不堪,臣家里还是决定秘密发丧即可,不必大操大办了。”
也是,死在烟花之地,还是坠楼而死,当晚还豪掷千金买下花魁一夜,风评确实不怎么样了,不适合高调处理。
一个大臣儿子怎么样,皇帝心里并不在乎,他对左相家里的事也知道一些,这人儿女成群,根本不怕死个儿子。
“原来如此,那今日赵卿入宫,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桦章放下茶盏:“近来右相家里倒是鸡飞狗跳,二女儿出嫁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四女儿酒后杖打长辈亲朋,弹劾上奏官员无数,但陛下似乎还没有对此事做出个定论来。”
朝廷设置左右二相,确乎是为了权力制衡,避免集权。
皇帝垂眸,默默饮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陛下!”赵桦章见皇帝想要和稀泥,及时出声制止,“万家千家可以有难念的经,唯有臣等,不能。”
“更何况,如今塞北兵权,表面上空悬,其实就是落在了那江云鹤手中,一家本就不该文武双修,陛下难道,不想拔除这根肉中刺吗?”
皇帝有些诧异,心绪起伏下不由咳嗽两声。左相从来冒进,与保守温和的右相完全是相反样子,但左相在面对右相的事情时,也多怀柔,如今却如此言辞犀利地针对右相,倒是罕见。
不过,左相应该也知道,不可能凭此扳倒右相,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除掉江云鹤,打乱塞北军的阵营,好安插新鲜血液。
可惜,这个棋子,怕是难以保住了。
皇帝一颗心沉到肚子底,脑中百转千回,良久无法回应。
“你想杀了她吗?”
二人都知道这话中“她”指的谁,一时相顾无言。
“比起去抓江云鹤的破绽除去她,臣有个更好的想法。”赵桦章当然不是心软想留下江云鹤性命,而是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一个女子,就算会几分功夫,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其实造不成那么大的威胁。
“请讲。”皇帝伸手捂住心口,感到心脏无力地咚咚跳。
“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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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寝宫内,皇帝靠在软塌上,不住咳嗽,脸色发白。
他叫翰林张煜德和内官都出去在殿外等候,诺大的殿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从暗道里进来的虽禾。
“陛下,您又没有好好吃药。”虽禾手捏成拳,语气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却因为礼仪尊卑,被迫压下。
皇帝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自嘲:“这样一副残躯,又有几日光景?朕知道,那些药其实对朕的身体并无用处,不过徒劳。”
他抬头看向虽禾,年轻的生命看着单薄孱弱,到底比他多了无限生机。
“你都听到了吧,你父亲……他的话。”
赵虽禾眼神暗了暗:“他想用世家桎梏住江云鹤,但臣认为,不可。”
“确定不是因为想和他对着干的气话?”皇帝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知道,臣绝无此意。左相野心勃勃,右相安居其位,大臣各怀心思,胡人虎视眈眈,现下我大燕,实则处在内忧外患水深火热之中。唯有想办法把塞北军军权把握在陛下手中,才有机会改制集权……江云鹤,是陛下最大的机会。”赵虽禾不认同地皱着眉。
“朕却认为,左相这次的提议有理。”皇帝收敛笑意,将手帕随意扔到边上小几,气色好了些。
赵虽禾有些诧异,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眼底闪过的精光,让她本能地捕捉到一丝脱离掌控的危险。
“对了,太子禁足已解,不管你同不同意,朕都要任你为太子老师,去吧。”皇帝躺回软塌,懒洋洋地闭上眼,“朕乏了。”
看来确实没办法推脱了。
赵虽禾躬身行礼,默默从暗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