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鹤回客栈的路上,勉强算是精神抖擞,一身病气一去,整个人又焕发了光彩,奈何压在肩上的担子太重,因而还是有些沉郁。
然而糟心事大概就这样,平时难以遇到,一遇到便是一大堆。
等到江云鹤到了客栈门口,便看见一群吃瓜群众围在外面,里一层外一层,都进不了大门。
若是换了旁人,看到此情此景难免也会想凑过去看看热闹,但江云鹤不一样,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有种刀悬梁上的紧绷感。
推开人群跻身其中,入目就是春雪和邀月低头弯腰一副委屈但不敢言语的模样。
再将目光旁移,就见一个通体富贵的公子哥领着五六个身强体壮的仆从,正正堵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那公子哥有些眼熟,江云鹤再往前走,突然被一个好心的老妪拉住:“姑娘,莫再往前,小心被殃及啊。”
江云鹤回转头,看着满脸皱纹估计得有八九十岁的老妪,有些无奈,道:“不是殃不殃及,我认识她们。”
老妪不清楚她到底认识哪拨人,只能松开手,焦急地看着前面。
江云鹤得了自由,只从一个侧脸她想不起找茬的人是谁,便快步走进人群中央,护鸡崽子似的挡在春雪她们面前,刚要说话,便微微愣住。
带头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马上看过一眼的新郎官。
“江云鹤?”这公子爷的名字,江云鹤完全没印象了,他就是礼部侍郎的孙子冯泽明,“正愁找不到人呢。”
江云鹤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找她干什么,不料这人忽地抡起袖子,抬手便想要给她一巴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云鹤虽然刚刚退热,但常年战场摸爬滚打也不是吃素的,岂能被一个求生打趴下,当即右手举起拦住了他,拧着他的手并不松开。
“痛痛痛!”冯泽明身体都跟着扭曲,不由自主喊着疼痛。
想着毕竟是江云卿的郎君,江云鹤也没有要报复下去的欲望,只是心里失望,果然人最会装模作样,当初看他还觉得算是温润如玉,没想到却是个市井泼夫。
“找我做甚?”江云鹤淡淡地道。
冯泽明捂着手,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他本就是个草包,除了会读点书其他什么也不会,反正只要不作妖,以后荫个官职马马虎虎也能过好这一生。
本来江云卿失踪这事,他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也不喜欢她,大不了过段时间再换门亲事,若真是江家自己的矛盾导致了这事儿,他看个热闹就行。
偏偏就有些狐朋狗友,酒后吐真言,说什么江云卿其实是跟了别的男子私奔,看不上他之类的。
本来没凭没据就是瞎说,他却记在心里了,又不能对朋友当面发火发泄,左思右想,只有亲自来挑挑江云鹤这人的毛病,才能推翻朋友的说辞。
才不是跟人私奔了,明明就是她妹妹嫉妒她有门好亲事,惹出来的事端。
“你到底把云卿绑到哪里去了?你个小肚鸡肠之辈,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是不是?”冯泽明略微后退两步,感到自己带来的人将自己簇拥着,有了几分安全感。
春雪有了靠山,不再低头束手束脚,冒出头来骂道:“你个矮冬瓜,就是来造谣生事的是吧?大理寺都没有定论的事,你来胡说八道什么?”
本来没觉得,现在听到“矮冬瓜”这个称呼,江云鹤几乎要笑出来,她自己因为常年锻炼,长得和一般男子差不多高,这冯泽明比她还矮上一些。
冯泽明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拿身高说事,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没办法反驳,只能暂且不管这个话题:“亲爹亲妈都认了的事,也就差点证据罢了……”
江云鹤冷着脸:“哦,既然你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便别来找茬,不然,我的拳头可没那么好说话。”
看着江云鹤伸出的拳头,冯泽明缩了缩脖子,她一人杀出匪寨、醉酒棒打亲人的桩桩件件,他自然都有所耳闻,也不敢托大,觉得自己带来的人能打得过她。
努了努嘴,冯泽明只能撂下狠话:“等着吧,终有真相大白的那天。”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场。
没有热闹看了,人群自然也就散了。
江云鹤一手拉着春雪,一手揽着邀月,三人旁若无人地回到客栈。
*
等到午饭后,忽然又有消息传闻悄然传开,客栈里便有人讨论,说什么江云卿其实是自己算计好一切跑了的,只因为她并不满意这门婚事,早早和情郎约定了终身。
江云鹤听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自己这位姐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住的院落又不像云中居那么偏僻挨着墙,偷溜出门难度可谓极大,上哪里找什么情郎?
这些人,只在乎自己嘴皮上的一时痛快,压根不顾及他人的名声死活。
春雪看得出来,自家姑娘此刻比自己被冤枉成凶手还要生气,但完全想不出来原因,只能拧着眉冥思苦想,想了半天道:“我从小就在江府生活,没听过二小姐有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除了表亲,二小姐应该就没认识的年纪相仿的男子了。那些人就是在扯淡,弄些谈资罢了,姑娘别生气啊。”
江云鹤觉得头都要炸掉了,战场上虽然也是阴谋阳谋诡计多端,但也没那么叫人难受,真就奇了怪了,人怎么能那么复杂,事怎么能那么变化莫测。
邀月听不懂她们说话,只能在一旁煮着茶,体贴地将一盏热茶奉上。
江云鹤也不等吹凉了便一口饮下,嘴巴瞬间有些麻木,但她恍若未觉,杯子一推便趴在桌上,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
“到底上哪找人去?”江云鹤只觉一身牛劲,根本无处使。
春雪叹了口气:“要不然等等大理寺的消息,总归梅大人也算是在您这边的。”
良久,也只能沉默。
*
笙歌燕舞,纸醉金迷,说的便是花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