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一人行动更便捷,腿脚也更利索,你们不必担心,好好休息,把觉补足就是。”
说罢,江云鹤便出了客栈。
其实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现在大白天的,她也不能明目张胆跑到大理寺去,只能在外面晃悠。
今儿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但江云鹤也没有伞,姑且等着吧,下雨了再说。
许是这天色原因,她也觉得脑袋不如平日里清醒,有些沉重,周遭冷风飒飒,确实是秋寒料峭,偶尔会打个寒战。
谈论昨天的事的人并没有那么多,高门大户的阴私,也不必要时时刻刻谈起来,偶尔说上两句当个消遣,也是不错。
那些恶毒的,刻骨的,轻描淡写的,语重心长的,通通只能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在江云鹤的心上剜一刀。
她早该习惯。
忽有一滴水砸到她的眼睑,害得那只眼睛不得不轻轻闭上,江云鹤一瞬茫然,伸出手来,手上已经能接到不少雨滴。
终究还是下雨了。
她的身体又轻轻哆嗦了一下,周围人大多准备了伞,故而没什么人狼狈,只有几个人暂且躲在屋檐下避雨。
江云鹤越走越沉重,忘记了没有伞还可以避雨,在雨中僵硬地,一步一步。
不知前路,没有归路。
忽而有影子笼罩住她。
江云鹤迟钝回头,就看见一张有些眼熟但突然想不起来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自己好久没有见到的,担忧。
“江姑娘,怎的就这么任雨淋着。”
张煜德将伞倾斜,完完全全庇护住身前的姑娘。
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看起来黯淡得让人心惊。
江云鹤始终愣愣地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回过头,缓解脖颈的酸涩。
她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张大人。”开口便是嘶哑。
张煜德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失礼了。你……发热了,得赶紧去看大夫才行。”
“发热?”江云鹤的语气里带了点含含糊糊的孩子气,“哦,我发热了。”
上一次生病,还是好多年前,只记得爷爷守在床边,片刻不离地照顾着她。
爷爷,我又生病了,您在哪里呢?
泪水毫无征兆,便如同天公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张煜德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想要擦干净她的泪水,可根本没用,再一看,江云鹤已然皱着眉头闭上双眼,竟然是站着晕厥了过去。
*
医馆里,大夫小心翼翼地诊脉,又叫了医女帮忙换下江云鹤潮湿的衣服,这才吩咐药童去熬药。
“这位姑娘身子骨好,风寒湿热,不用忧虑,按时吃两副药很快就能好。”大夫也弄不清楚张煜德和病患的关系,只知道他穿着官服,看起来不好惹,遂很是和颜悦色毕恭毕敬。
“多谢。”张煜德看医女已经捧着湿衣服出来,掀开帘子走进了内室。
病榻上的江云鹤紧闭着眼,眉头还是蹙着。
身在帝王身侧,他自然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岸观火,最多,也只能帮到她如此了。
堂堂女将,入了燕都却屡屡遭受波折磨难,身心被磋磨至此,实在是……大燕不幸。
他不能久待,还得回宫待命,交代完大夫以后,便离开了。
江云鹤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服用过药后,烧已经退了,除了有点饿,身体其他都还行。
医女也贴心准备好粥食,江云鹤三两口便吃下,惊得医女瞠目结舌。
江云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还有事要做,实在不能磨磨唧唧做出淑女情状。
“我已经好了,可以走了吧?多少钱?”
医女愣愣然,心里佩服:“姑娘身子骨强健,但还是再拿一副药回去吧,煎熬了吃下,就能完全大好了。至于费用,送您来的那位大人已经全然付过。”
江云鹤也愣了愣,想了想没有接过药,还是不拿回去好,免得惹春雪她们担心。不过是,又欠了人情和债,看来得找机会记录下来,免得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