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念予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她想起三亚那只懒洋洋的灰猫,想起它趴在自己腿上的样子。
她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于之乐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于之乐发的“汤记得喝。”
她打了几个字:“煤球还好吗?”
然后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把手机翻过去,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块光。
她盯着那小块光,直到天慢慢亮起来。
父亲开始注意到她的沉默。
有一天,他们一起在病房里坐着,母亲睡着了。父亲忽然开口:“那个姑娘,最近怎么没见她来?”
蓝念予愣了一下。
“她忙。”她说。
父亲看着她,没有追问。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她是个好孩子。”
蓝念予没有说话。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妈这个病,”他说,“不知道要多久。你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蓝念予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能扔下她不管吗?”
父亲没有说话。
蓝念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是我妈。”她说,“她快把我忘了。但我不能忘。”
于之乐又开始加班了。
工作室的事情堆了很多,小牛每天在群里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快了,然后继续
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有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工作室里调香。调了很久,闻到的全是桔梗的味道。
她低头看手里的配方——“丹桂3g,白桔梗1.5g,佛手柑2g”。
那是蓝念予喜欢的味道。她闭着眼睛也能配出来。
她把配方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她拿起来,解锁,打开和蓝念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她发的“汤记得喝”。蓝念予没有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念念,你还好吗?”
打完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调香。
桔梗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她闭上眼睛,闻着那个味道,想起很多年前,蓝念予第一次来工作室,凭感觉捻起桔梗粉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以为,只要两个人愿意,什么都能克服。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愿意就能克服的。
第二十二天的时候,蓝念予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于之乐正在工作室里改配方,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汤不用送了。医院食堂挺方便的。”
蓝念予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过去,屏幕朝下。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很旧,有一块水渍,像一张模糊的地图。她盯着那块水渍,想找一个熟悉的地方。
但她找不到。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事。想起三亚的海,想起跳伞时的天空,想起于之乐握着她的手说“你在我这儿,是认真的”。
那些画面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但摸不着。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后来她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母亲还记得她。叫她念念,给她做好吃的,和她说很多很多话。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还是黑的。她侧过身,看着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
她没有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