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蓝念予开始做一件她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她开始“问”。
以前她只会默默做——做早餐、整理、炖汤。做完了,放在那里,然后退开。那是她的安全区:给,但不靠近。给是安全的,因为给完就可以退;靠近是危险的,因为靠近意味着要被看见。
但现在她想试着不一样。
第一天晚上,于之乐在工作室调香。蓝念予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于之乐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蓝念予说。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什么,“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喝点水?”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傻。喝水这种事,需要问吗?渴了自然会去倒。
但于之乐愣了一下。
她看着蓝念予站在门口的样子——不是平时那种“我有事找你”的站法,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方式。像是在等,又像是在试。
“好。”于之乐说。
蓝念予转身去倒了杯水,走回来,放在调香台旁边。然后她站在那儿,没有走。
于之乐看着她。
“还有事?”
蓝念予摇摇头。她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调的什么香?”
“新品,”于之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配方,“还没想好名字。”
“可以闻吗?”
于之乐把试香纸递给她。
蓝念予接过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她闭着眼睛,闻了很久。
“有桔梗。”她说。
不是问句。
于之乐没说话。
蓝念予睁开眼,看着她。
那款香叫什么,她们都知道。
蓝念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她想起刚才自己做的那些事——问要不要喝水、站在旁边不走、问调的什么香。每一件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但对她来说,每一件都很难。
因为“问”,意味着她要把自己放进去。不是默默做完然后消失,而是做完之后,还在那里,让对方看见。
她以前从不这样。
以前她给,然后就走。因为她怕“给完还在”会让人有期待,而期待是她最怕的东西。
但现在她想试试。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勇敢了。是因为那天晚上,于之乐说“感觉不到她”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永远只给然后就走,那于之乐收到的,永远只是“东西”,不是“她”。
她不想这样了。
第二天,于之乐下班回来,发现餐桌上多了两样东西——一盘切好的水果,一杯温水。
水果是她爱吃的草莓。温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蓝念予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看。
于之乐看着那盘草莓,又看着她。
“你切的?”
“嗯。”
“怎么突然……”
蓝念予打断她:“你每天做这些事,我想知道……做这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于之乐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蓝念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以前只会做,”她说,“但我不知道,做的时候应该‘在’。”
她看着于之乐的眼睛。
“我想试试。”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但这一次,蓝念予的手没有放在沙发上“等”于之乐来牵。
她主动伸过去,握住了于之乐的手。
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就是握住了。
于之乐低头看那只手,又抬头看她。
蓝念予看着屏幕,脸有点红,但手没有松开。
电影放到一半,她忽然说:“我手心出汗了。”
于之乐笑了。
“那你还握着?”
蓝念予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