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孔栎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
社会恐惧症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挺直脊背,一动不动。
因为双目失明,他无法与任何人对视,只能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没有焦距。
这种姿态,在他自己感觉是极致的恐慌与戒备,但在别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个提着惨绿色纸灯笼的影子凑了过来,孔栎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像蛇一样探向自己,带着试探的恶意。
是那个引路童子阿吉。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但那股阴气触碰到孔栎身体的瞬间,就被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剑祖本源的顶级法则余威给猛地弹开。
“嘶!”
孔栎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后退的脚步声。
周围的村民似乎被震慑住了。
在他们眼中,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衣青年,身上沾着血迹,却依旧美得不像凡人。
他双目无神,却仿佛蔑视众生;他一言不发,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高冷仙气。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入他的眼。
“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一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妪走了出来。
“一个活人?”大祭司枯木妪浑浊的眼睛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孔栎,当她的视线落在他那被法则之力暂时封印、却依旧纯净无瑕的“无垢剑胎”时,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看走眼了,误将这至高无上的剑道根基,当成了传说中万邪不侵、最适合做容器的“极品剑骨”。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们罪村的礼物!
“把他‘请’回去!”枯木妪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用软筋散,再用千丝网捆了!小心点,别伤了这副好皮囊!”
强忍着被人触碰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恶寒和战栗,孔栎维持着那副“仙人勿近”的表情,任由几个肢体扭曲的村民用一张冰冷柔韧的网将他裹住,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带到一个阴风阵阵的地方,身上那件沾血的白衣被粗暴地换下,套上了一套绣着暗红色咒文的粗糙喜服。
喜服?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猛地在耳边炸响,那调子凄厉又诡异,根本不是喜事,倒像是催命的哀乐。
他被强行按着,押入了一间满是灰尘和纸钱味道的祠堂。
枯木妪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吉时已到!新郎官,与牌位拜堂!”
两名村民一左一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跪下。
孔栎的指尖狠狠扣入掌心,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正准备拼着经脉彻底崩碎的风险,强行召唤一丝守护灵的力量,眼前的黑暗却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祠堂内浓郁的阴气,似乎刺激到了他被黑炎灼伤的双眼,让他勉强能看到一丝模糊的光影。
他“看”向了供桌上的那个牌位。
牌位上,用鲜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生辰八字。
那串数字,孔栎至死都不会忘记——赫然是萧云洲上一世,作为灭世剑主时的生辰!
凄厉的唢呐声中,双目无神的孔栎穿着一身宽大的暗红喜服,身姿笔挺地站在满是纸钱的祠堂中央。
枯木妪用骨杖狠狠敲击地面,厉声喝道:“跪下!”
孔栎虽目不能视,却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过头,仿佛“看”向枯木妪的方向,用冷若冰霜的声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你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