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枕清酒量很好,昨天根本没醉。他一通闹,大家心知肚明却依着他任性。
昨晚难得一夜好眠,宁枕清情绪调整过来,只觉难为情。
他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本不该那么失态,但偏偏就是忍不住。
走出房间时裴于景已经将早餐做好上了桌,语气温柔地对他说:“早上好。”
“早上好。”
宁枕清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喝水。
烂掉的风铃花。
水喝至一半,宁枕清想起昨晚裴于景安慰他的话,不禁在心里苦笑。连口中的白开水都开始有了苦味。
可能他还不如烂掉的风铃花。
他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
“裴于景。”宁枕清咬了口吐司,“你要是忍不了我,直接和我说就好。”
对面的人放下牛奶杯子,略微思考几秒才开口:“昨天我说的话不是哄你……你不要自我怀疑。”
“烂掉了。”宁枕清还在钻牛角尖,指着挂在花瓶上的那只风铃花手串说,“你看,才过一夜而已,它就已经开始枯萎。所以你不要被它的一时美丽欺骗,那都是假象。你要及时止损。”
宁枕清企图说服裴于景,好让他及时远离自己。
与其等别人离开,不如他自己主动和别人保持距离。
他不相信自己身上有值得别人珍惜的地方,更不相信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在得知自己有病又见到自己莫名其妙发病后,还能把他当正常人看。
裴于景迟早是要离开他的。时间问题而已。
他们不过是假结婚暂时同居的阶段性朋友。
宁枕清承认昨晚确实被他的话打动了。但睡了一夜后脑子变得清醒,就想把人推远了。
裴于景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索性饭也不吃了,双手环抱胸前靠在椅子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宁枕清的话表面听起来悲观,实际是在自我保护。他的脆弱和敏感,无助与绝望,都让裴于景感到心疼。
然而裴于景没敢表现出来。
他很怕自己的心疼落在宁枕清眼里变成同情和怜悯,更怕宁枕清误会自己会拿异样眼光看待他。
“我发病可能会影响你,所以……我们今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宁枕清见裴于景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是没听懂话语里的言外之意,干脆不再饶弯子。
裴于景跟着他起身,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我们之间什么距离,不就是普通朋友吗?有必要把我推开吗?何必搞得跟分手一样。”
饶是他早猜到宁枕清会说什么,可听到后还是非常郁闷,根本控制不住去咄咄逼人。
宁枕清被他这一抱,心里的伤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气和不解。
说话就说话,抱自己做什么?
“先松开我。”
宁枕清仰头看他。
裴于景拦腰将人往怀里收得更紧,“你先收回刚才的话。”
宁枕清这才品咂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他这么大反应,加上昨晚睡前和自己说的话……
答案太明显了。
裴于景肯定喜欢他。
那他们就更不能做朋友了。
他要等的人是乔沐景,心里也只有他。
“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乔沐景。”宁枕清叹了口气,“你何必执着于我呢?找别人谈一场校园恋爱不好吗?”
“不好,”裴于景低头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你们不是网友吗?连面都没见过,说不定他早把你忘了。”
宁枕清气得涨红了脸,声音冰冷:“裴于景!你越界了,你没资格评价他。”
裴于景觉得这样的宁枕清很好玩。起码情绪没有压在心里,不如借此让他再多发泄发泄。
“他让你等这么久,难道这不是渣男行为吗?你那么在乎他做什么?”
“啪!”
宁枕清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
“随便打,反正我不会松手。”
裴于景笑着说。
良久后。
宁枕清心累了,不想一大早在这儿跟他耗着,无奈作出让步轻轻叹气,“我收回刚刚的话,我们还是朋友。”
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送宁枕清去花店后,裴于景没有着急去学校,而是又回了趟裴家。
拿到旧手机的那一刻,他忽然很害怕某天宁枕清发现自己就是乔沐景后,他们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站在花园里对着一株海棠花发呆。
回裴家本来是想看望爷爷,却没想到上次自己翻找仓库的事被他知道后,爷爷就上了心。
和旧手机一起交到裴于景手中的,还有那幅他曾经给宁枕清的烟花素描。素描图他之前找到后因为不敢面对宁枕清,便用干净盒子装起来放在了仓库,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爷爷连同手机一块翻了出来。
宁枕清昨天说把等自己当作念想,裴于景便彻底打消了和他坦白的念头。
即便哪天恢复记忆,他也不会告诉宁枕清自己的身份。
尽管他知道宁枕清昨天的话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内心还是希望自己回来。
但裴于景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