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我说你编的手串很美,这花真让人赏心悦目。”
说是打下手,但菜品太多,裴于景不想让宁枕清一个人做那么多菜。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宁枕清在旁边负责监督指导,还是将一半的菜交给了裴于景来做。
他厨艺忽高忽低,今天属于超常发挥,做得倒还不错。
宁枕清夸他手艺进步很大,裴于景尾巴翘了起来,当即对着一桌子菜拍了几张照,继续发朋友圈。
“你今天发了十条,至于吗?”
宁枕清不理解。
裴于景面不改色地扯谎,“当然至于,最近爷爷总问我们的婚后生活,我自然要多上点心,不能露馅。”
四人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围着石桌吃饭,皮球就着自己的米黄色狗碗吃饭,吃几口围着众人转一圈再接着吃,显然很兴奋。
“来,干杯,愿友谊天长地久!”秦之禾先站了起来。
梁念沉瞥了宁枕清一眼,在秦之禾胳膊上掐了一下。
秦之禾:“??”
四人碰了杯后宁枕清准备抿酒时被裴于景和梁念沉拦下了。
喝了酒还怎么吃药。
他仔细问过梁念沉,以宁枕清目前的身体和心理状态来说还需要按时吃药,再过一段时间病情缓解,就能慢慢停药了。
梁念沉多次嘱咐过宁枕清吃药期间最好戒酒,药物中断一天整个疗程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上次吃火锅他没拦住宁枕清拿酒,这次也差点没拦住。
宁枕清酒瘾大,但因为生病不得不控制自己。此刻借着碰杯时刻想尝几口解馋,却被两人同时拦下了。
他突然难过起来,很想哭。
又忽然想起昨晚裴于景翻过床头柜抽屉,应该知道了他有抑郁症这件事。
那裴于景会觉得他不是正常人吗?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等他见识过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是不是就不想再继续和自己做朋友?离开也说不准。
毕竟他人生中曾有过很多这样的朋友,因为他阴郁症这件事突然选择和他断联系,理由五花八门,总结起来差不多一个意思——
怕被负面情绪影响。
想到这里,宁枕清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明媚的春日正午爆发。
阳光亮得过于刺眼了。
“就因为我有抑郁症,所以我就不能喝酒是吗?凭什么因为我生病就剥夺我的喜好?”
宁枕清摔了酒杯,一滴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他清楚自己有些过于无理取闹了,大家都是为他的健康考虑才阻止他。可宁枕清不想控制了。
他要控制不喝酒不喝咖啡,要控制少吃甜食,控制不对陶月和宁盛刚发脾气,控制自己的反应力不要那么迟钝,控制眼神不要呆滞,控制自己不能对任何人发脾气……
宁枕清努力将抑郁的病症隐藏,他不断压抑、强迫自己,使自己活得和其他人一样。
可现在他累了。他不想伪装了。
裴于景看到他这副样子心疼地攥起拳头,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给他喝吧。”梁念沉对裴于景说。
裴于景将自己那杯未动的酒放到宁枕清手里。
宁枕清抓住他的手腕,“昨天你跟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其实我是不信的。我们只是认识五个月的网友而已。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接近我的目的……但我当时发病很厉害,为了求生才把他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些年与其说是我在执着地等他,不如说我在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活下来的念想……”
宁枕清喝了几口酒继续道:“如果他真的回来,我可能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期待了……所以,其实我不希望他回来。”
裴于景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下,喉咙发紧,转身擦了擦眼角快要溢出的泪。
“你们会觉得我很阴暗吗?会因此讨厌我吗?”
宁枕清喝醉了,拽着朋友们的衣角问。
梁念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不会,枕清,你只是想活下去,这没有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挺好的。”
秦之禾在旁边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
裴于景抱着宁枕清回家,刚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就醒了。
宁枕清下床迷迷糊糊地从身后抱住裴于景,“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挺阴暗的,”裴于景转过身抱住他,“但这听起来很酷对吗?你只是太想要活下来了,这难道不值得表扬吗?我珍惜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你。”
宁枕清怔愣了几秒,眼神有一刻的清醒。
他从裴于景怀里出来,恢复晕乎乎的模样,指着他手腕上的风铃花手串说:“可是……我的情绪就像它腐败后的残状,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爱你的人不会把你的情绪分为好坏,加上喜欢与讨厌的标签。他在乎的是你的情绪是好是坏,只希望你开心。”裴于景轻轻揉了揉宁枕清的头发,“在我这里,你的情绪永远是一串漂亮的风铃花。我……很喜欢。”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和你是什么样无关。你的情绪怎么样在我这里都是可爱的,更不需要讨谁喜欢。
裴于景很想继续说下去,却不敢表达得太过直白,让宁枕清看出他的心思。
他解下鲜花手串,动作轻柔地戴在了宁枕清手腕上,“睡吧,今晚我一直在你旁边,有事叫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