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数月的追查,警方明明已经尽可能获取了足够多的线索,可每一次抓捕,那群人贩子都能望风而逃,让警方扑个空。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两次、三次甚至更多次呢?
警方出现了内奸!
虽然昭阳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但秘密审查后,呈现在她面前的桩桩件件都指向她,或者说指向她收留的王舒王峰。
场面重演般的相遇、相似的面容……这一切根本就是针对昭阳的一次彻头彻尾的欺骗和利用!
得知消息的昭阳最开始是愤怒,但这愤怒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恐惧。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王舒除了看起来年岁小点,其余的说法方式、行为习惯都和望舒一般无二。
她真的只是个骗子吗?
昭阳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听从上级的安排,将消息隐瞒得滴水不漏,利用线人冒死传出的关于人贩子老巢的线报,配合策划了一次抓捕行动。
行动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令人不可思议。
甚至在警方踹开门后,看到的是躺倒在地,不省人事的一地人,以及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唔唔直叫的王峰。
以为的火拼、伤亡,统统都没有。
所有人都感到开心,只有昭阳看着椅子上的王峰,心脏狂跳起来,他为什么在这里,王舒呢?王舒在哪里?!
她大步上前,扯掉了王峰嘴里的布条,王峰扭头呸了几下,再转回来的时候,眼里带了点呛咳出的泪花以及对面前人的嫉恨。
昭阳突然觉得自己的犯罪心理学学得并不是很好,怎么会将王峰的表情解读成嫉恨呢?他怎么会对自己有嫉恨呢?
没有给昭阳太多的反应时候,王峰很快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满满的恶意。
“你凭什么?凭什么一出生就是姐姐的妹妹?”
瞳孔猛然收缩,昭阳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王峰在说什么呢?
恰在此时,像是想要证明王峰说的话的真实性,昭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来的电话号码昭阳很熟悉,是前不久她亲自给王舒办理的电话卡。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我的妹妹?你的七点钟方向有一个烂尾楼,来找我吧,我在顶楼等你。”
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昭阳如坠冰窟,她狠狠推开所有围上来的人,发了狂一样跳上车,疾驰而去。
昭阳一步都不敢停,直直冲上楼顶,直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脚步才猛然顿住。
听到动静的望舒回头,看到了冲着她的漆黑枪口,她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笑颜。
“做得很好,昭阳。”
和小时候昭阳学会盛饭的时候,望舒夸奖她的话一模一样。
楼顶的风很大,卷起望舒早已干枯的头发。
她站在边缘,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举枪对准她、泪流满面的妹妹。
昭阳想问很多,比如她脸上的疤、比如她明显与真实年龄不相符的外貌……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连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有的只有祈求。
“王舒……不,望舒,跟我回去。”
“回去?”望舒笑了,“回哪里去?昭阳,姐姐回不去的。在我答应他们做诱饵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了。”
“不,不……”昭阳的嘴唇在颤抖,她手里握着的枪也在颤抖,“我们在等你,我、爸爸妈妈,我们一直都在等你。我们,我们以为你不在了……”
“望舒确实不在了。”望舒轻轻摸了摸右脸的疤痕,说起来。这个疤还是为了让她更好取得昭阳信任,文哥亲手划的。
毕竟太像的替身不是恩赐,是鬼魅。
不过也没关系,在她离开之前,已经亲手在文哥身上划了千八百道,也算是报了部分仇,要不是为了让警方好辨别身份,她恨不得撕下那张虚伪的脸。
“活下来的那个叫‘工具’,叫‘诱饵’,叫他们需要的任何东西,唯独不叫‘望舒’,望舒早就已经死在那片田野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昭阳的枪口随之抬高,却抖得更厉害。
“别过来!”
“别怕,昭阳。”望舒眼神温柔得可怕。
“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人贩子团伙的高层、他们的内部资料……都在你们找到的那间屋子里,你们的追捕行动会得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还有王峰,我尽力了,我没让他沾那些事,他是干净的,拜托你看顾点。”
“那你呢?!”昭阳泣不成声,“你又是怎么安排你自己的?!我找了你十几年!爸妈等到死都在等你!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听到“爸妈”,望舒始终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遥远的天边。
那里,晨光逐渐将夜色吞噬殆尽,已经可以依稀看到太阳的轮廓了。
她没有回答昭阳的质问,扭头看向昭阳的目光平静而温和。
“昭阳,”她轻轻地说,“你看,天又要亮了。月亮下班了,该太阳上班了。”
她往后退去,缓缓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晨光。
“妹妹,”她的笑容如儿时一般清澈,“这一等功,是姐姐最后送你的礼物。”
身影坠落。
昭阳扑到边缘,只抓住一把虚空的风。
“姐姐!!”
警笛声由远及近,昭阳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良久,捂住脸,痛哭出声。
天空之上,长夜将尽,白日已至。
昭阳与望舒,终于在这荒谬而残酷的人间,完成了又一次绝望的、永不相见的交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