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林队他……牺牲了。”
许云的脑子嗡的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浸在水中,所有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回过神来时,她跌坐在地上,手心正好压在碎瓷片上,鲜血流了一地。
“嫂子!”
“许云姐!”
旁边有人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拽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许云由着别人一点点给她挑碎瓷片,不呼疼也不乱动,只看着前来报信的小警察,“怎么死的?”
小警察抬手死死捂住了脸,努力压下话里的哽咽,“嫌疑人持械拒捕,捅了林队好几刀,失血过多……当场就不行了。”
许云的指尖一颤,“嫌疑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
“那就好。”许云垂下眼看着那一圈一圈裹在自己手心的纱布,刺眼的鲜红被干净的白色给取代,她又说了一遍,“那就好。”
屋子里突然一片寂静,只有纱布摩擦的窸窣声,和谁压抑着的吸气,许云又问,“他现在人在哪?”
“在,在市医院。”
“麻烦通知一下我的女儿林知意,送她到市医院。”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还有些彬彬有礼,“我和她在市医院汇合。”
有人犹豫地劝道,“嫂子,知意年纪还小……”
“她应该见自己爸爸最后一面。”
画面一转,许云眼前是紧闭着的门,和周围参杂着悲痛和不忍的目光。她牵着不住抽泣的女儿的手,一点点推开这扇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静,林远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白布遮盖住他的面容,白布下的身体没有一丝起伏。
“爸爸!”林知意扑到病床前,不住哭喊着。
许云立在原地,片刻后才慢慢抬步走到病床前,站定。
她没有去掀开白布,她仍是觉得有点恍惚,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明几个小时前,林远出任务之前,还在叮嘱她买条鱼,他回去要给知意烧鱼吃,知意最喜欢吃他做的鱼了。
这应该是一场噩梦吧?
指尖用力掐住掌心,纱布下有血迹渗出,剧烈的疼痛毫不留情地将许云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搂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女儿,扭头对着同样通红着的局长说,“后续手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幸苦你们了。”
“好,过!下一镜准备!”
为避免演员的情绪断掉,下一镜葬礼的戏份紧接着开拍了。
许云和林知意均身着黑衣,林知意跪在墓前垂泪,而许云则是站在一旁对到来的宾客道谢。
“嫂子节哀。”
“嫂子保重身体。”
声音或低沉或哽咽,许云只是微微点头,面色沉静。
从得知死讯到现在,她没有流过一滴泪,因为再没有能为她擦泪的人了,也因为她还有林知意,还有他们共同的孩子。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了几个不忍离去的队内兄弟。林知意抬起脸,脸上是未拭去的泪,“妈妈。”
“嗯。”许云应声,僵直的身体才动了动,将林知意扶起来,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擦干净她脸上的泪,声音暗哑,“别哭了,爸爸是英雄,英雄是不喜欢我们哭的。”
林知意点头,最后一滴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洇进湿润的泥土中不见踪影,略显青涩的脸上是和许云一般的坚毅。
“好,各位辛苦!”导演拍板,这个镜头过了。
叶蓁蓁和程青在一旁整理妆容,杀青了的肖佑川走过来,看到二人之间沉闷的气氛,便开了个玩笑。
“二位演技真不错,刚才我一度觉得我不该站着,我应该躺着。”
叶蓁蓁睨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想理他,程青在一旁指指点点,“肖老师,你这样子说话是会被人打的。”
肖佑川闻言一脸茫然,“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叶蓁蓁切了他一句,又问道,“你这杀青了怎么还没走?”
肖佑川挠挠头,“导演说晚上给我办个小杀青宴,你和程青来吗?”
叶蓁蓁挽住程青的手,语气理所当然,“来啊,怎么不来,有免费的饭谁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