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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要等卫琅腻,等到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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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十月份,出征在即,卫琅又回了一趟琅琊卫家,和卫缙、沈清芸道,“我走了,人你们多看顾一点。”

卫琅补充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搞得落人口舌,遭人非议。”

卫缙、沈清芸沉默不语。

卫琅好言好语地相劝:“你俩年纪也大了,等等搞得晚节不保,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教书赚钱赚家产,有什么意义呢?

养这个孩子,有什么意义呢?

卫琅看着默不作声的父母,又和沈清芸说:“你也不想当恶婆婆吧,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他知道沈清芸最要脸,打蛇打七寸。

果然沈清芸看了他一眼,面色愈发隐忍了。

从头到尾,卫琅都没明指着要结契之人、要他们看顾之人的名字,但不说就是说,还能是谁?

不是那个他们儿子四年前从牢山带回来的那个谢龄安还能是谁。

问都不用问。

卫琅给父母交代完,额外给沈清芸布置了任务:“你有空的时候也多去韩家坐坐,找顾映月聊几句,让她劝她儿子快解契。”

也算是尽为人父母的本分了。

卫琅仗着出征在即,父母也不好和他翻脸,仔细交代了一番,又犹然自得地回仙竹了。

卫琅走了。谢龄安又开始给自己炼一条新的小水灵龙,这只,他打算挂自己身上,作战时自己给自己回灵。

时间就这么过着,十二月初的时候,妖皇苍溟出关了。

这段时间,奇山阵阁结业了不少人,一结业就被打包分配去东海前线,镇守二十四镇妖塔的镇守,前线对抗妖族的前线对抗,一茬接着一茬。

谢龄安的师尊是韩停绪,所以没人敢给他结业,饶是如此,谢龄安也感受到了氛围很不同,他白天晚上地加紧时间修行。

白天上阵阁,晚上回宿楼挑灯夜战,休沐日前往靖海楼,阵道、疗灵道双线作战,作息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

韩停绪和卫琅都不在,他其实隐隐有些不安。

这日傍晚,他顺着三千台阶下山的时候,有两个修士来到他面前。

对方身佩望海楼腰牌御令,让他随着对方前去望海楼。

谢龄安看到了境主诏令,他有些惶然,自己一个还未结业的小弟子,境主怎么会召他。他跟随着前去了。

望海楼是蓬莱境中枢之地,执掌者便是蓬莱境境主崔涣本人。

望海楼临于海边断崖处,修得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和仙家皇宫也不遑多让了。

蓬莱望海,海上仙宫。

谢龄安到达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望海楼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他一路随着通传的修士进入,在正殿看到了满殿的贵人。

殿中人坐了九个,吴庸、薛妙音、顾呈雪……他还看到了少主崔显,以及崔显旁边坐着的,吴瑾贞。

主座上坐着的,是蓬莱境境主崔涣,崔涣峨冠博带,一身绣金长袍,织金的“海水江崖纹”勾勒其间,巍峨高冠,金丝垂带,仪容华贵,气度非凡。

崔涣的面容也极其贵气,朗目星眉,仪表堂堂,蓬莱境一等一的贵人,浑然天成的尊荣。

崔涣坐于主座上,看着谢龄安,谢龄安行完礼后,崔涣便道:“开始吧。”

薛妙音便起身,走到谢龄安身边,她面容貌美,略施粉黛,神色也十分和蔼,她慢慢和谢龄安讲述了起来。

妖皇苍溟出关了,但却没有立时剑指蓬莱,而是邀蓬莱境上海上仙山一叙,他指名了,说:“请崔境主携吴家小公子吴瑾贞前来一叙。”

妖皇苍溟竟然想见蓬莱吴家小公子,吴瑾贞。

薛妙音又道,“你瑾贞师兄闭关在即,届时可能还需要你代他出面一下。”

谢龄安听懂了,什么闭关,全是借口,吴瑾贞身份尊贵,妖皇苍溟用意莫测,如何危险,此去真如鸿门宴一般。

万一谈着谈着打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被顺手宰了,还是被顺手带回妖境,总之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他们不想让吴瑾贞去,想让自己扮成吴瑾贞代他前去。

拿自己当替身……

谢龄安第一反应是羞辱,但他反应很快,第二反应是契机。

拿他当吴瑾贞的替代品、替身,让他假扮成人,身临险境,这是羞辱。

但与境主崔涣同去,也是一个契机,谢龄安的罪籍身份一直找不到机会脱籍。

何况,他没得选。

但没得选,却有得演。

谢龄安惶惶然抬起眼,看了一下崔涣和薛妙音,小声道:“境主,薛楼主,弟子并非不愿,只是……为何是我……”

他越说越小声,神情也隐隐透着不安和害怕,睫羽颤动着,垂下眼不知所措般。

薛妙音面上不显,心中不屑,她想说你可别装了,她长屏薛府里的假山才刚修好。

何况东海深处拦截七妖王那次,她可是亲眼看着谢龄安出现在化神大圆满的妖王面前,带着卫琅一路辗转,砍了好几根桃花水母的触须。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会儿装给谁看,薛妙音神色温柔,柔声安慰劝解。

“你和瑾贞灵根相同,骨龄相仿,身量也差不多,连面容都有些肖似,所以才来找你的。”

谢龄安还是很不安,薛妙音执过他的手,把他带到旁边的一处椅子上,“莫怕,先试一下看看。”

薛妙音喊了艳鬼,艳鬼便起身上前来看,艳鬼此人时男时女,可男可女,一张面容千变万化,是卫琅看不惯的那种不男不女的“人妖”。

此刻的艳鬼是一副女子模样,只小家碧玉的清秀,不会压过上司薛妙音的美丽风采。

艳鬼走到谢龄安面前,抬起谢龄安的下颌仔细端详,好一张脸……好一副骨相皮囊……美人在骨不在皮,眼前这副俱是世间一等一。

艳鬼看着看着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似是在丈量,谢龄安忍不住皱眉,他感觉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被调戏了。

艳鬼嘻嘻一笑,拿了易容的工具过来,吴瑾贞也坐了过来,坐在谢龄安的身侧,艳鬼比对着,一点一点开始在谢龄安的脸上动作。

谢龄安闭着眼,心中莫名,他感觉自己在被一点一点掩盖掉,变成了别人的模样。

抹去自己,变成别人。

谢龄安心想,卫琅和师尊不在,不知如果卫琅和师尊在这里,会不会也是这般,像满殿的贵人那样,看着他被当成吴瑾贞的替身,替他前去,身临险境。

满殿都是贵人,那他呢,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静静地想,如果卫琅也是这样,他就不与卫琅结契了。把聘礼册子和过文文书全都还给他。

如果师尊也同意,他就去要回他的小水灵龙,收回贿赂品,以后也不求师尊让他去靖海楼了。

但自己如果不去镇海楼,也不去靖海楼,以后去哪里任职呢,这已是阵修最好的两个去处。

总不能留任奇山阵阁见习教书吧?

这时,他听到执戒殿殿主顾呈雪给他传音,“无须担心,届时我会一同随行。”

他睁开眼,看到了顾呈雪。

卫琅走之前和他交代过,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顾呈雪,他已经打点好关系了。

卫琅甚至带他去了一趟执戒殿找人拜拜码头,提前认认脸。

顾呈雪此人,出身蓬莱即墨顾家,即墨并非大富大贵之氏族,但顾呈雪一路从观海楼楼主,混到了如今的执戒殿殿主。

执戒殿,蓬莱多好的去处,清贵清贵,清闲又贵重,多少大世家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

原因无他,顾呈雪为人过于生猛,当年还在观海楼任职下属的时候,服了妖丹化了妖身,亲自去妖境当暗子。

卧底多年,干了件大事,夜袭斩八妖王于刀下,还能活着功成身退,万里归乡。

不辱使命地回来后,就接任了观海楼楼主一位,后来为了给薛妙音让位,也因为身体缘故,去了执戒殿养老清修。

顾呈雪虽然猛人一个,卧底刀斩八妖王,但是也被妖王临死的爆体反击所伤。

八妖王本体是冠刺星鱼,死前爆体,漫天飞雨的毒刺刺入顾呈雪身上,差点把人扎成刺猬。

虽不辱使命,但也差点为国捐躯。

回来后身体就不太好了,发色与瞳色都因毒素而褪变,当年的铁胆猛人变成病体残躯。

观海楼常年搞谍报,何等劳心劳力斗智斗勇的地方,崔涣一纸调令,把他平调去了执戒殿清修,也是养老。

当一境主君的,不能寒了臣子的心,也算是对当年的补偿与慰抚。

顾呈雪于是年纪轻轻,还没韩停绪一半大,也是提前过上了养老半退隐生涯。

曲水谢家的小谢家主谢洵一度羡慕得坐立难安,这可把谢洵急坏了,同辈里居然还有比自己早退隐的,这可怎么行。

大家都一般年纪,凭什么我还在打工,你就开始享福了。

谢洵眼见落人一步,直想效仿顾呈雪,因此年纪轻轻就给韩大人打了卸任申请,退隐报告。

结果因为想拐带谢龄安认干儿子一事,被无情的韩大人无情地驳回,一纸调令调去了东海前线。

日日风吹日晒,吹海风晒烈日,继续替蓬莱打黑工。

还不如留奇山阵阁继续教书,折腾学生呢。

小谢家主是儿子没认到,自己赔了棺材本,悔不当初——

还不如当初继续当着韩停绪的眼皮子底下调教谢龄安,任由谢龄安贿赂讨好,时不时以义父自居调戏两把。

此际殿中,谢龄安抬眼望向顾呈雪。

其人灰发灰瞳,身披灰色狐裘,轻裘缓带,眉目线条疏朗,瞳仁如清灰琉璃。

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像一副留白过多的写意山水画,唇无血色,睫羽下隐隐鸦青,一派病体模样。

根本看不出当年于千波之境刀斩妖王的猛人风范。

谢龄安也不由感慨,一代猛男,被病痛毒伤折磨成这副样子。

顾呈雪既然答应了卫琅会看护人,他一向说到做到,此前见谢龄安闭着眼被艳鬼动作,睫羽轻颤,十分不安的样子,于是出言安抚。

他也怕谢龄安等等一个不高兴,出门就找卫琅告状。

等等卫琅还以为自己背约毁诺,失了君子行径。

顾呈雪传音道,“境主与妖皇约定于降雪岛一叙,我会随行在侧,若是事态有变,我会带你先行离开。”

谢龄安忍不住心想,这位杀了八妖王的殿主前辈也去,确定不会激怒妖境,适得其反?

艳鬼一通操作完,取了铜镜给谢龄安观看,谢龄安一看,了不起,自己真变成吴瑾贞了。

艳鬼又带着谢龄安去了里间偏殿,让他换上了吴瑾贞惯穿的服饰,银白锦缎绣鹤衣,又取了白玉明珠发冠给谢龄安束上。

谢龄安一看白玉明珠发冠,就想起了韩寂轩对自己做过的事,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冷着一张脸任由艳鬼弄完。

摇身一变的谢龄安走出了偏殿,被艳鬼领着回到正殿上,给贵人们瞧瞧艳鬼的化妆手艺,鬼斧神工,化谢龄安为吴瑾贞。

吴庸略略点了点头,薛妙音更是俯掌而叹,“几可以假乱真了。”

主座上的崔涣亦是点了点头,“不错。”

崔涣命谢龄安此后几天,与吴瑾贞待在一起,学习吴瑾贞的仪态与言谈举止。

谢龄安与吴瑾贞认识三年半了,同门同修,同一个师尊,亲师兄弟,熟悉程度还不如和谢龄安相处三个月的谢洵师叔。

可谓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人与人的情分,从来不在相交时间的长短。

谢龄安觉得他就算与吴瑾贞相交一辈子,也一样崭新如初。

崭新如初的两人开始了朝夕相处,他俩住进一个套间,谢龄安要学习吴瑾贞的行走仪态,说话声线,言谈举止,甚至连弹琴的指法这种细节都学了。

吴瑾贞亦会琴,他化了自己的琴出来让谢龄安弹,说弹两曲他看看后再来调整指法。

谢龄安的“越关山”被扣在卫琅那里当人质当了大半年了,也是好久没碰琴。

谢龄安于是弹了两首,一首是《横江远》。

是他昔年与卫琅同游玉水横江十三台时,于战江台顶上,俯瞰江水绵长,如今河流如墨般奔流到海不复回,遥想千年以前的玉水河流是何等清灵净澈模样,心中微动所作。

青山隔岸横江路,碧水东流至此回。

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愁万里长。

另一首是他游览完毕后,回去仙竹当晚,在梦中偶得的。

那晚的梦中之曲,起初清灵透澈,如玉净花明,中间曲折缭绕,晦涩难当。

转至明快悠远,清风拂林,直至如高山瀑布,磅礴昂扬,尾音余音袅袅,似故事终章。

谢龄安第一次在梦中得曲,醒来大为激动,还有这等仙缘。

趁着记忆犹新赶紧把琴案一摆,把卫琅拖来,按着卫琅坐在椅上,给他弹了一遍。

然后一拍琴案,逼问卫琅:“卫琅,我弹得好听吗?”

卫琅当仁不让地点头,直说好听,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学的。

谢龄安得意极了,“此曲为我梦中所得。”他渲染氛围,讲得玄之又玄,“好像很久以前听过的,梦一醒,就会了。”

简直就是世外高人,突然得道成仙。

卫琅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你又在骗我了。”

“你爱信不信。”谢龄安冷笑,卫琅这个没眼力见的。

卫琅一双桃花眼里俱是笑意,“你诚心要骗我,我自是不信也得信,既是梦中偶得的梦中曲,那你给它谱个名。”

谢龄安当时没想好,后面想了半天都不得其解,最终和《横江远》凑了一对,取名为,《玉水明》。

料想千年以前的玉水,该是如此清灵透澈,玉净花明的模样。

玉水明沙。峰回路转,城倚桥斜。老我登临,同谁酩酊,一望还赊。

飞鸿杳霭天涯。但拚取、心情酒家。雨后寒轻,风前香软,春在梨花。行人一棹天涯。

吴瑾贞听他弹完两首,点了点头,又给他调整起了指法,谢龄安于是就把这两首当范本,任由吴瑾贞拨弄他的手指,调整按弦方式。

然后吴瑾贞也给他弹了两首,《鹤冲天》与《苏幕遮》,俱是坊间短调,谢龄安便坐在他旁边,一起学习。

铜镜倒影,两人年纪相仿,灵根一致,身量相似,如今连面容,都一致。

真如并蒂双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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