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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闭月羞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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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谢龄安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样子太过明显,连韩寂轩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龄安绘了四个时辰的一沓厚厚的阵纸,在韩停绪手里,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顷刻就从头到尾翻完了。

只见韩停绪取出倒数第五张,问谢龄安:“天水阵法你师从何人。”

谢龄安呆呆地回:“没有师从,自己自学的。”

韩停绪似是对这个答案有预料,淡淡道:“落笔有误。”

谢龄安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自己对照着仙灵阵谱,没有人教他,他就一点一点学着落笔临摹,他琢磨研究了很久很久,反复思量,有段时间连梦里都在想,结果还是错了么?

谢龄安红着眼低声应道,是。

他心中难过,心已沉落谷底,他已知自己绘错了笔画,韩阁主是如此一丝不苟、方正严谨之人,应是没有希望了。

是他修行不够,悟性不够,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就此和梦中学府擦肩而过,他无法抑制自己心中涌起的悲伤与酸楚,但还是低着头和韩停绪道歉,“阁主大人,对不起……”

他是如此的愚钝,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只能说对不起。

殿中座上的几个族老想拿过来那沓阵纸看看,绘错了笔画,但阵图是否是完整的?

如果是完整的,法阵一样能够成型,只是速度较慢,不是最佳笔画而已。

却见韩停绪将那一摞厚厚的阵纸重新拢好,递回给谢龄安,他道:“明天上午,来阵阁第七层找叶有材录名。”

韩停绪递给他一枚令牌,玄色令牌古朴又精致,长条的形状,绘制着镂空的九层楼阁。

层叠斗拱,雕梁画栋,云山雾隐,应是天上宫阙。

——蓬莱天海,仙山楼阁。

那是他的通天楼阁。

谢龄安愣愣地看着,似是不敢相信,韩阁主竟然同意了么。

谢龄安垂着眼,他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意,他双手接过令牌,“谢谢大人……”

他是如此的笨拙,不知道该如何道谢,只能说谢谢。

他一抬眼,泪水就落了下来,朦胧的泪眼中,韩停绪正在看着他。

他很不好意思,不想给一直以来崇拜的韩阁主留下自己脆弱软弱的印象。

他拂去泪水,向着韩停绪俯身行礼。

主座上,韩停绪冲他微微颔首,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谢龄安在这里绘了一天,韩停绪亦是在这里陪着耗了一天,很多事情还未处理。

韩停绪一走,韩家几个族老就下了座,把谢龄安的那一沓厚厚的阵纸要走了,几个族老分着几叠各自观看起来。

谢龄安兀自抹着眼泪,卫琅过来给他拂去。

卫琅心道,那韩停绪为难这人做什么,笔画错了,阵型对了不就得了,卫琅绘阵向来随意,从不要求一定要和阵谱范本里一样。

那些族老观看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分着看完了,一并还给了谢龄安。

有的族老冲他点了点头,有的看了一眼谢龄安但沉默不语,殿中众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卫琅看着谢龄安正在收拢那厚厚一沓阵纸,他没有要来看。

谢龄安在殿中跪伏绘阵的时候,他也在一笔笔细细看着他绘,从头到尾看了下来,他知道谢龄安绘得没有问题。

卫琅问他:“圆梦了?”

谢龄安收着阵纸,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笑中带泪的模样不知道有多招人疼,谢龄安点了点头。

真是个傻的,卫琅也露出一点笑意,他摸了摸谢龄安的头发,“满意了?”

谢龄安前面匆忙重新束发,头顶那片有些凌乱。

谢龄安笑着冲他应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嗯”。

卫琅的笑意依旧,却隐隐带了一股不怀好意,嗯,这人满意了,他也得琢磨琢磨回去后怎么让自己也满意满意。

殿中韩家之人只剩下韩寂轩和韩樟,韩樟本来想将人留下聊几句,但见已是掌灯时分,何况这卫琅仙君明显已归心似箭。

果然卫琅不等他开口,便提出告辞了。

韩樟便想,反正已和寂轩结契了,来日又在奇山修行,来日方长,便也没有留。

卫琅带着谢龄安回了府邸,见这人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袖上肩上背上俱是鎏金灵点,发尾也染了不少。

卫琅便带着人去了温水灵泉,打算将人洗一洗。

卫琅将谢龄安直接往池子里一推,“小脏猫。”

然后自己也脱了青衣外袍,下了池子来。

卫琅也是第一次洗别人,揪着谢龄安的发尾一顿揉搓,又去抹他的背上肩上。

谢龄安今天很感激卫琅,乖乖地任他施为,卫琅轻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乖得让他有点不适应了,以前也有一起泡过温水灵泉,一入池水往往都是他去揪谢龄安。

谢龄安像鱼龙入水各种闪躲,和泥鳅一样滑不溜秋很难拿捏。

不过结局一般都是被他一把捉住按在池岸边,两人先水花四溅扑腾着打一架再说。

谢龄安今天任由他揪着,揉搓着,乖乖伏在他怀里,还好声好气地和他说:“卫琅,谢谢你。”

卫琅将手上揉搓下来的鎏金灵点印在他的额心,弯着那双桃花眼问他:“打算怎么谢。”

他一把将谢龄安推到池岸边,牢牢握住他的双手手腕,倾身就要覆下来。

然后本来很乖的谢龄安顿时又如鱼龙入水,两人又在水里水花四溅扑腾地打了一架。

水下的谢龄安和泥鳅一样滑手,比较难拿捏,卫琅搞不定谢龄安,谢龄安也搞不赢卫琅,只能搞得水花四溅。

——生性风流的卫公子流连花丛却并不重欲,这是谢龄安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谢龄安躲到最后被他按着,两个手腕都被抓红了,他求卫琅,“你轻点……”然后被卫琅拖到了水下。

卫琅拖着他沉入了水中。

彻底沉进水底,耳边是轰鸣的水声,水下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失真,谢龄安的长发四散在水中,一点点鎏金灵点漂浮流过,转瞬即逝,如梦似幻。

光影流转,他睁大了眼想看清眼前之人,被紧紧搂住贴近。

卫琅在水里吻了他。

第二日上午,谢龄安带着奇山阵阁的令牌,来奇山报道了,卫琅载着飞舟送他过去。

奇山阵阁坐落在奇山峰顶,通往阵阁有三千阶台阶。

奇山阵阁的规定是,弟子不得御剑飞行、不得凌空飞行,不得乘坐任何飞行工具,需要一步步走完。

谢龄安就准备一步步走完,卫琅看的很是不耐,他还要回镇海楼,卫琅仙君自己呈报自己批的假条到期了。

他陪了谢龄安十一天,积攒了一大堆事情未处理。

但谢龄安执意要走路,锻炼双脚,他便也只能忍着,陪着人一道走,这么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奇山阵阁的宿楼坐落在半山腰,此时的时间段虽是清晨,但也有许多弟子出发了。

他们中的人都认得卫琅仙君,他们对着卫琅一一行礼,然后不着痕迹地瞟了一下谢龄安。

卫琅堂堂一介仙君大人,硬是陪着小家仆走到了顶。

谢龄安终于走完了三千台阶,实打实锻炼了一下双脚,然后来到奇山阵阁第七层掌事堂找叶有材,叶有材长老主管人事。

叶有材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他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

于是拿出奇山阵阁名册,开始录名,让谢龄安将灵力注入自己的刻名下。

谢龄安瞧着一切都很新鲜,他注入了灵力,那个册子上自己的名字便变成了金色,光华流转。

叶有材又在谢龄安的令牌上刻上他的名字,这便算是录名成功了。

叶有材说,“这边可以了,你去顶楼就行。”

奇山阵阁的顶楼是韩停绪的阵室,以及他的两位亲传弟子,崔显和吴瑾贞,也一并在顶楼修行。

谢龄安以为他让自己去拜访答谢韩停绪,心想这是应该的,便应了声,然后问叶有材:

“叶前辈,拜访完韩阁主后弟子应该去哪一层呢。”

谢龄安还没分配师座,他不知道以自己的基础应该先跟大课课目,还是说有师座专门教导。

他也不敢问叶有材自己有没有师座,他是罪籍也是贱籍,万一只是允许让他旁听修行。

就和以前在观龙学宫一样,他最开始也只是旁听,后面跟着大课课目,没有专门的师尊教导。

叶有材闻言有点诧异,说,“去完顶楼你就一直待在那就好。”

他想了一下,“等你行完拜师礼了,再下来补录一个册子。”

叶有材将《传道录》取出给谢龄安看,这是奇山阵阁的师徒名录。

只见首页的韩停绪名下,崔显、吴瑾贞之后,赫然已经刻上谢龄安三个字,只是灵力还未注入,还未亮起光晕。

谢龄安怔怔地看着,似是有些不可置信,“韩阁主大人,会收我为徒?”

叶有材已经听闻了昨日韩家之事,他说,“你昨日不是说,什么都不要,仰慕韩阁主已久,只想拜在他门下么。”

谢龄安心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他说的是仰慕韩阁主已久,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想拜入奇山阵阁修行。

但他怎么好和人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谢龄安浑身血液都往上涌,耳根都烧红了,他不擅于说谎,从小谢君辞也教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像是一个偷来东西的小偷,怕被人发现了,死死守着珍宝。

——多年后,谢龄安在蓬莱大狱里师徒决裂的那一天,回想起那日拜师时的场面与心境,才恍然明白,偷来的,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也不必感到痛苦和悲伤。

但此时的谢龄安是如此的欣喜,又忐忑,他又惊又喜又怕,脸上都浮上一层薄红。

卫琅在旁边看着他的神情,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心中好笑,龄安的阵道禀赋他一清二楚,那韩停绪如果真不识货,他也乐意将人直接带回仙竹,他自己慢慢教。

卫琅打量着人,这人从脸红到耳根,连脖子也染了薄红,这幅红着脸闭月羞花的模样……嗯……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说一句话就脸红。

叶有材看着这个小弟子垂着眼红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也觉得有趣。

这又有灵气又赤子之心般单纯的小弟子,难怪恃才傲物、铁石心肠的韩阁主大人都动了收徒的心。

谢龄安道谢完叶前辈,往顶楼走去,顶楼他本来是进不去的,但韩寂轩已在那边等他。

韩寂轩看了一眼陪在谢龄安身边的卫琅,没有说话。

卫琅倒是踱步过去问候自己这个亲师弟,他知道韩寂轩重伤需要养伤一段时间,此后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奇山韩家,没有跟在崔涣身边。

此时的顶楼只有他们三人,韩停绪、崔显、吴瑾贞均未到位。

韩停绪每日来奇山阵阁时间不定,韩阁主如今执掌靖海楼,靖海楼与阵阁两边跑,可谓是能者多劳。

韩大人以前还三个地方跑,还要去东海越国,受故友越国皇后沈清芷所托,教导那时候的越国小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吴瑾贞。

卫琅等了一会儿见等不到人,便先走了,他和谢龄安说:“下学了我来接你回府。”

谢龄安点了点头。

等卫琅离开顶楼往下走了,谢龄安凑过去和韩寂轩说话,韩寂轩没应他,只是带他走到顶楼了几个阵室外。

顶楼很多阵室、厢房,有大有小,谢龄安看得眼花缭乱。

然后韩寂轩指着几个阵室和外厅的一些绘阵器物与日常用具,和谢龄安道:“这些都是小贞的,你不要碰。”

谢龄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不会碰的。

别人的东西,谢龄安一定不会碰的。

何止别人有洁癖,谢龄安自己也有洁癖。

何况他的绘阵工具一应俱全,怎么会去碰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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