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老宅门前已经停稳了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车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与易之遥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为严肃冷峻,眉宇间带着常年奔波和身处高位的威严。
女人则保养得宜,穿着简约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容貌温婉秀丽,但此刻眼圈微红,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来人正是易之遥的父亲易仲恺与母亲温如岚。
他们几乎是被管家一路引着,脚步匆匆的穿过庭院,直奔主楼。
得知儿子苏醒消息时,他们正在西南偏远山区跟进一个捐建小学的慈善项目。
信号时断时续,接到电话的瞬间,温如岚当场就落了泪,易仲恺也是沉默良久,两人当即决定中断行程,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
奚照玉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西方美术史》。易之遥则老神在在的斜靠在另一侧稍远的沙发上,拿着平板翻看助理发来的青年艺术大赛历年资料。
本来应该留院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的,但易之遥说什么在医院没有隐私,来来往往探病的人太多了,他老婆害羞。
医生被他的话弄的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隐私?什么害羞?
不过既然病人自己强烈要求出院,还愿意出双倍工资让复健老师上门,医生便勉强同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奚照玉抬眼,易之遥也循声望去。
“遥遥!”温如岚人未到,哽咽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她几乎是冲进客厅的,目光瞬间锁定沙发上的易之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的遥遥……你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她几步上前,想抱又不敢用力,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易之遥的脸颊,指尖颤抖。
易之遥身体微微一僵。
穿书而来,他对这对“父母”并无真实情感,但温如岚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悲痛,如此汹涌而真实,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放下平板,任由温如岚抚摸,略显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了。你看,好着呢。”
易仲恺紧随其后,步伐比温如岚沉稳多了,但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同样激动的心绪。
他站在妻子身后,目光如炬地将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看到儿子虽然消瘦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醒了就好。”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站起身的奚照玉身上,少年身形清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却不卑不亢。
易仲恺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易之遥适时开口,语气自然:“爸,妈,这是照玉。我昏迷这段时间,多亏他照顾。”
温如岚这才仿佛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奚照玉,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感激。
她松开易之遥,快步走到奚照玉面前。
“孩子……你就是照玉?”
温如岚声音哽咽,她一把抓住奚照玉的手,握的十分用力,“好孩子,阿姨……不,妈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竟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奚照玉吓了一跳,慌忙用力托住她的手臂:“阿姨!别……您别这样!”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清冷的脸上满是愕然与无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如岚!”易仲恺也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不赞同,但眼神看向奚照玉时,缓和了许多,“别吓着孩子。”
温如岚被丈夫和奚照玉扶着,没有跪下去,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奚照玉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要跪的,要跪的!你是我们易家的大恩人,是遥遥的福星!要不是你,遥遥他……”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就心痛万分,眼泪扑簌簌落下,那哭声里饱含了二十多年来对儿子病痛的揪心。
她这辈子就遥遥一个孩子,当年她怀孕时,易仲恺心疼她生产辛苦,也因深爱妻子不愿她再受孕育之苦,毅然决然去做了结扎手术。
谁料易之遥一出生就因先天不足进了保温箱,无数次濒临绝望的恐惧,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看见她的遥遥醒来,能像健康人一样喊她妈妈,和她拥抱。
要知道易仲恺这一脉,所有的希望都系于这孱弱的一线生机之上。
二十二年来,他们夫妻二人相互扶持,顶住了家族内外诸多压力,叔公甚至逼着他们过继。
可是易仲恺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将对妻子所有的爱,都化作了对儿子更深期盼,可盼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严峻的病危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