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苦啊,他愤怒啊,他压抑啊。
不行,绝对不行,复健强度必须加倍!
他易之遥,丢什么不能让美人被他连累丢面,回头一起出去,别人笑话奚照玉怎么办。
易之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器械的理疗师,中气十足地喊道:“王老师!我觉得上午的强度可以再增加百分之二十!特别是下肢力量训练!”
理疗师惊讶地回头:“易先生,您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循序渐进比较……”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易之遥打断他,语气坚决,“放心,我不会乱来。但我觉得潜力还有,可以再push一点。”
他必须尽快摆脱这种走两步就喘,摆个姿势都怕摔的虚弱状态。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悄悄瞥了一眼又退回窗边,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奚照玉。
总不能一直在这位面前扮演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吧?虽然美人扶他的感觉……嗯,还不赖。大美人的手臂看似清瘦,却意外地有力稳当。
理疗师见他坚持,只好点头:“那好吧,我们慢慢调整,随时观察您的身体情况。”
“谢了!”易之遥深吸一口气,试图更标准地完成一组抬腿练习。
汗水很快又冒了出来,疼痛和酸胀感也更加清晰,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奚照玉重新翻开速写本,炭笔在纸上滑动,却不再画窗外风景。
笔尖无意识地勾勒着线条,一个模糊的带着运动感的人体动态渐渐成形,那姿态,隐约有点像……正在起跳投篮。
他画了两笔,猛地停住,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抹乱了那几笔。
他抬眼,看向那个在器械旁和自身较劲的男人。
阳光勾勒出对方汗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明明疼得额头青筋都隐隐浮现,却一声不吭的仍然在坚持。
这个男人,醒来后似乎总在打破他的认知。
时而轻浮玩笑,时而敏锐深沉,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不服输的狠劲。
这和他印象中那种缠绵病榻,苍白阴郁的豪门病弱少爷完全不同。
而且……奚照玉的目光掠过易之遥被汗水浸湿后而稍显红润的脸,平心而论,这张脸确实……还不错。
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人都要英俊,尤其是此刻,汗水与专注赋予了一种强烈的生命力,冲淡了病容,显得格外……生动。
奚照玉垂下眼帘,拿着炭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喂。”易之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却还算平稳,“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奚照玉抬眼。
易之遥已经暂时停下,用毛巾擦着汗,眼睛看向他,带着点不容拒绝:“不去易家,去个……画材店?或者你们学画的人常去淘旧书和画册的地方?”他想了想,“叫莫愁路还是西南里来着?我记得攻略上提过。”
奚照玉心中一动,莫愁路确实是美院学生和本地画家常去逛的地方,散布着不少老画材店和二手艺术书店,还有几家不错的独立画廊。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问。
“买点东西,顺便逛逛。”易之遥说得随意,“躺了太久,感觉跟世界脱节了。去看看现在流行什么,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不然要和你有代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主要需要你这个专业人士当向导,免得我被坑。”
理由充分,甚至显得很上进。
但奚照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身体……”
易之遥摆摆手,“没事,坐车去,逛不了多久。再说不还有你吗?我要晕了倒了,你负责把我扛回来。”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冲奚照玉眨了眨眼。
又是那种混合着无赖和理所当然的语气。
自己刚才还是把他想的太好了,奚照玉发现这个人似乎每次都能提出这种看似“合理”的要求。
“……两点之后。”他最终说道,算是答应。
“成交。”易之遥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重新握紧器械把手,眼神再次聚焦到训练上,低声道:“我得快点好起来才行啊……”
后面的话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奚照玉没有听清。他只看到男人侧脸上那抹异常坚定的神色,以及重新开始动作时,比之前更加用心也更加稳定的姿态。
复健室里的器械规律作响,窗外的梧桐树影微微摇曳。
奚照玉合上速写本,没有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