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照得天际一片橘红。
在这片火光之下,一队黑衣甲士正贴着墙疾行,每个人都叼着一根筷子,横压在舌根处,防止出声。
今夜,他们奉帝命而来,万幸有布防图,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这里。
“你们是干……”
孰料转过街角,迎面差点撞上一名打更人。那人问话还未完全出口,忽然意识到不对,转身便要逃,连手里的锣锤掉在地上都顾不上。随着剑身猛地出鞘的嗡鸣声,那名打更人的身影向前扑倒在地。
视线最后停留的,是沾着鲜血咕噜噜滚出老远的锣锤。
拔剑的甲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身后的甲士纷纷跟上。他也顾不得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提着剑从那具尸身上跨过。
——
贵妃寝宫
魏节早已屏退左右,自己一身素衣,唯有一根木色大簪插在发间。
明明刚过二九,魏朔竟然从自家妹妹望向自己眼中窥出一丝疲态。
“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原本整个人抱着双膝独自困顿在高席之上,不等魏朔迈过门槛,已经起身快步,整个人犹如一只白蝶翩跹到他面前,语气里是又忧又喜,“来得路上碰见什么吗?”
“我是来见你的。”魏朔反复打量着魏节,皱眉道,“你瘦了,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你别管我!”魏节丝毫不客气地拍开魏朔想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责怪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应该来的!”
“我来见我的妹妹,有什么不应该?”
魏朔看着魏节脸上那快要满溢出来的焦躁,追问,“今晚,你知道要发生什么?”
“他们要杀你!你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魏节太过于着急,以至于语气也生硬了许多,“国舅手中有陛下的密诏,上面写着今晚要他奉命进宫带兵诛杀你。如今我看,你能顺利进到宫中,就是他们的授意!”
魏朔沉默一瞬,紧接着问,“陛下人呢?”
“陛下……他,我也很久没看见过他了。”魏节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今陛下周围早都换上了皇后娘娘的人。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我帮不上忙,也出不去多远,只有皇后娘娘近前伺候的宫女,以前是我的姐妹,因为打碎了娘娘最喜欢的花瓶,险些被毒打死,被我救下,感念着我的恩情,时不时给我传递些消息,我便拜托她给萧令君递话。只是没想到,哥哥你居然还是来了!”
“我来是为你好。”魏朔倒不像魏节那样着急,“皇后如此,倒是不配做一国之母了。”
他其实在思考要不要将宫外如今的情况告诉妹妹。想到这里,魏朔牵起妹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领着她一步步向外走去。
屋外,火光灼痛了魏节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眸。她本能地抬手想遮挡灼目的火光,可是哥哥拉住了她。
“我要你看着。”
魏节傻眼了。
她没想到自家哥哥居然能集结这么多人到宫中,火光将庭院中的绿叶都照成了橙红色。
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沉默地聚集在一起,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神都如身旁这名男子一样坚毅。
魏节抬头去看自家哥哥。
魏朔牵着魏节的手,一步步向外走去,士兵们自然为他分出一道人墙。
魏朔走到道路尽头,那里正跪着一个人影。
“妹妹,你看这是谁?”
只消一眼,魏节就强压下挤到嗓子眼的惊呼,只因为这个身影实在太熟悉了。
“皇后!”
魏节小声尖叫。多年来恪守的宫规告诉她,应该赶紧上前扶起面前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兄长牢牢的钳制又提醒她,面前这人是要来谋害哥哥性命的!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于是几乎没有片刻犹豫,魏节止住了脚步,站在魏朔身后半步,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此刻被人摁住双肩,反剪在后背,动弹不得。
华美的发髻此刻也已散乱,垂落在脸颊两侧,长眸微红,眸光中满是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