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搜山费力气,其他人应该在老窝赌钱喝酒,懒得动。”
安稚又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
江芝以为她要休息,却见她指尖在地上轻轻划着,一遍又一遍,很慢,很稳,像是在记什么,又像是在心里一遍遍盘算。她没问,也不敢问,只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守着这一点微弱的光。
直到后半夜,山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窑外果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哑难听的骂声,夹着烟味,一路晃过来:“妈的,俩丫头跑哪去了,抓到非扒了皮不可——看我不把你们卖给山里老光棍,一辈子别想出来!”
是秃子。
江芝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攥碎砖的手控制不住直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出一点声。
安稚却缓缓睁开眼。
耳尖极轻一动,像猫一样捕捉风里每一丝杀机,眼神静得吓人。她轻轻按住江芝发抖的手,没出声,只对着她,用口型慢慢说:
“别出声。”
她慢慢撑起身,伤口一扯,脊背绷得发僵,疼得她指尖微颤,呼吸却半点不乱,稳得不像个重伤刚醒的人。指尖在地上一探,很快触到那块棱角锋利的长砖,她俯身稳稳抄起,握在手里,分量刚好,够狠,够准。
跟着,她把那枚攥了整夜的打火机盖子,往腰间破布缝里一塞,贴着皮肉,牢牢卡住。
那三道杠,直直抵在骨头上,一用力,就疼。
疼,才清醒。
秃子骂骂咧咧地走进窑,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根粗木棍,手电筒乱晃,光柱在窑里扫来扫去,照得灰尘乱飞:“躲哪了……出来!李哥放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让我逮着!”
手电光在窑里扫动,很快扫到稻草堆旁两道人影。
秃子愣了一下,看清是她们,随即咧嘴狞笑,一脸猥琐凶狠:“嘿,在这呢!小贱人,还敢跑——看你们这次往哪跑!”
他刚迈步上前,脚步还没踩实,黑暗里忽然窜出一道身影。
快得像鬼。
秃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眼前一花,手腕猛地一麻,手里木棍“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下一秒,冰凉锋利的砖角狠狠顶在他喉结上,力道大得他瞬间喘不上气,胸口憋得发胀,眼珠子往外凸,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安稚站在他面前,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不看他眼睛,只凭声辨位,一砖封喉。她没说话,脸上没表情,眼底没波澜,只缓缓加力,砖角一点点陷进皮肉,很快渗出血丝,顺着砖面往下滑。
秃子慌了,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那力气不像个重伤刚醒的姑娘,反倒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劲,又冷又硬,挣都挣不开。他吓得声音都变调:“你、你疯了——我是李哥的人!你动我,李哥不会放过你!”
安稚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带血,冷得刺骨:
“我知道。”
话音落,她手腕猛地一转。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砖角划破喉咙,血瞬间喷溅而出,温热腥甜,溅在她脸上、衣襟上、手腕上,和之前坟地沾的血味混在一起,刺鼻,却让她眼神更冷。
秃子闷哼一声,连呼救都没来得及,身体软倒在地,手脚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地上一滩慢慢散开的血,在黑暗里泛着暗沉的光。
血顺着砖尖一滴滴往下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黑。
安稚立在血雾里,脸上溅得温热发黏,眼神静得吓人,像只是随手踩死一只脏东西,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喉间微微发紧,指尖才轻轻一颤,慢慢松开手,任染血的砖砸在地上,一声闷响,震得耳尖微微发麻。
江芝缩在稻草堆里,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只睁着眼,死死盯着安稚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硬得像一块铁,冷得像一块冰。
安稚缓了缓神,抬手摸向腰间,掏出那枚被体温捂得微热的打火机盖子。
三道杠的纹路,嵌在血泥里,依旧扎手,依旧硌人。
她垂眸,侧耳辨出脚边人形的轮廓,眼底没有半分惧意,没有半分慌,只剩一层沉到骨子里的凉,凉得没有温度。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第一个。”
“李疤脸,下一个就是你。”
风从窑口灌进来,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在断壁间来回回荡,散不去,压不住,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咒。
天快亮时,天边泛起一点微弱的鱼肚白。
安稚和江芝一起,拖着秃子的尸体,一点点挪到窑后深沟里,用乱石草草盖住。血味渗进泥土,很快被山风冲淡,只留下地上几道浅浅血痕,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安稚蹲在沟边,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未干的血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字一顿,像在立誓,又像在告慰:
“许初,许之,我给你们讨利息了。”
“等我,很快。”
她缓缓站起身,脸稳稳朝着李疤脸老窝的方向。朝阳刺破云层,第一缕光斜斜照下来,落在她脸上的血痂上,亮得刺眼,也冷得刺骨。
江芝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发颤,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狠劲,多了几分死心塌地:“安稚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安稚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枚硬邦邦的盖子,三道杠死死抵着皮肉,疼得她越发清醒。
她侧耳对着远方,一字一顿,硬得像刀,冷得像铁:
“等。”
“等伤收口,等机会上门,等我亲手把李疤脸的命,拆成碎块。”
她顿了顿,眼底那片黑沉到底,再无半分退路。
“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