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喵?”
步狸一转身就看到云绫和云绡跑过来,她们下意识地想要拉步狸的手,但是看到他身边的魏亦渊后,顿时将手都背到了身后,但仍旧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往桥头那边看!”
步狸与魏亦渊对视一眼,心中越发好奇,就顺着云绫云绡说的方向望去。
清曲河上晓风桥,花灯如昼柳如丝。
因着那里最为醒目,许多情人便约定在桥上相会,此刻花灯之下早已不知有多少才子佳人,在等候着对方。
而就在这些人之中,步狸果然发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竟是昔日的端王、如今的太子李修乾和一身男装的“太子妃”阿寄。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装束,仿若只是富贵人家的小夫夫般,彼此相携地从晓风桥上走下,时而在摊铺间驻足,时而相视而笑。
李修乾的脸上不见平常的沉稳,阿寄也没有再穿女裙伪装自己,他们就那样一路亲密依偎,在人群中远去。
如此佳节,爱侣成双,当真是桩美事。
“今日虽是中秋,但宫中的宴会自午后便开始,散得也早些,太子他们微服游玩也没什么奇怪的。”魏亦渊牵着步狸的手,跟云绫云绡说道。
可谁知那两姐妹却一个摇头,一个眨眼,焦急地向着他们说道:“不是!不是他们!”
“你们再看看喵!”
步狸被她们的反应弄得疑惑极了,于是便又踮起脚尖,使劲向着那边望了望,这下他终于知道,云绫云绡为何如此惊讶了。
只见桥下柳边花灯明暗处,无数青年男女经过,却唯一人久久驻足。他虽未着素日常穿的那道衣长袍,可身姿仍旧是那般脱俗出尘,臂弯间抱着三两霜月银枝。
红尘纷扰,银枝犹自明净不染,正如问寂其人。
“大……大师伯?”步狸睁大了猫眼儿,许久之后才终于唤了出来。
大师伯居然也会溜出金乌观……
大师伯居然会在晓风桥下……
大师伯这架势,分明是在等人喵!
小猫脑袋里仿若烧成了徐婆婆的汤圆锅,使劲拽了拽魏亦渊的手:“师兄,那是大师伯对吧?!”
魏亦渊一向沉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诧异,他点点头:“是大师伯没错。”
“大师伯会在这里等什么人?”步狸的耳尖都竖起来了,他有些难以接受地说道:“该不会真的是……情人吧?”
师兄妹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下这个定论。
他们正打算藏匿在人群中,等着看问寂在等的人究竟是谁时,却见渺音步履匆匆地从人群中走来。
“师姐!”云绫和云绡立刻凑过去,想拉渺音一块偷看她师父“私会情人”的事,却被渺音的手势打断了。
——问威师叔出来抓人了,快走!
“喵呀!”
猫猫们顿时警铃大作,虽然大师伯的风月秘闻十分吸引人,但这会被问威抓到那可是要命的事,他们顾不上许多了,立刻向着人群更为密集处跑去。
花灯纷繁晃目,步狸只觉得眼前的人潮越发缭乱,无数的人影灯影都仿若一场绚烂大梦,唯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始终温热又真实。
逃跑起来才知道,原来今晚偷偷从观中溜出来的,可不止他们几个。被问威这么一吓后,大家才纷纷冒出头来,在人群中四散奔逃,热闹的街市顿时被闹得鸡飞狗跳。
步狸都忍不住分心感叹,绝佬的威名,当真名不虚传。
转眼几人便跑到了清曲河边,水中游船栉比,他们想要过河,可此处离着晓风桥已经远了,若是施展法术飞过去,无异于在立活靶子。
眼看着问威的身影已经遥遥出现在人群中,猫猫们正着急上火之时,一条富丽堂皇的游船,却荡荡悠悠地停到了他们的面前。
墨色扇子挑起了风帘,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若不知情的人,怕真会以为那是位翩翩佳公子。
船中的宴半先十分惬意,他躺在锦绣堆里枕着阿蓼的腿,面前尽是琳琅的瓜果美酒,万分风流逍遥,也万分欠揍地对他们说道:“还是本少爷料事如神,几位上船吧。”
步狸来不及跟他斗嘴,就被魏亦渊一把抱起,跳到了船上,渺音师姐妹三人紧随其后,猫手猫脚地钻进了船里。
游船荡悠悠地驶离河岸,步狸趴在魏亦渊的怀里,看着他们离岸上的问威越来越远,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了,要是被绝佬抓住,怕是桌案都要抄穿。”
这会放松下来,步狸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宴半先,有些嫌弃地说道:“你这太骄奢淫逸了吧?我们是出来逛夜市的,你是出来享受的。”
宴半先听到了就当没听到,从水晶盘里捞起串葡萄,自己先吃了两颗,然后又往阿蓼的嘴边送去:“怎样?少爷我就是喜欢骄奢淫逸,你管不着。”
阿蓼当着众人的面不适与宴半先这般亲密,但避又避不开,或者说他也习惯了无法拒绝宴半先,只得吃下了那葡萄。
步狸见状对宴半先越发看不过眼去,努努小猫嘴子:“你就知道欺负阿蓼。”
“这哪算是欺负,”宴半先得意地摇头晃脑,就差没露出尾巴来甩甩了,目光有些同情地看向魏亦渊:“也就是你被大师兄宠成了……小木头猫。”
“什么小木头猫?”步狸的猫耳尖尖一下子竖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跟宴半先问个究竟。
可他们毕竟是在船上,步狸这么一扑,游船立刻晃荡起来,船上的猫猫们立刻东倒西歪乱成一团,水晶碟子、白玉酒壶滚得满地都是。
“狸狸。”魏亦渊无奈地一手搂住步狸的腰,将小猫整个捞回到怀里,一手按在船板上,暗色的灵力溢出,重新稳住了整艘船:“小心别扑到水里去。”
“师兄!”步狸趴回到魏亦渊怀里,还不忘仰起小脸来,气呼呼地跟他告状:“神棍他说我是木头!”
魏亦渊望着小猫晶晶亮的眼睛,他想哄步狸说狸狸当然不是木头,可——一时间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的木头小猫呀,还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呀。
游船沿着清曲河缓缓前行,木桨惊散了水中倒影的月影星光,云绫云绡她们趴在船边,取出袖中的纨扇,捞着水花与碎月。
游船驶入了明秀湖中。这里却比旁处更为热闹,水光与灯光荡漾交融,锣鼓声伴着戏腔悠扬,台上灯火通明,身披彩衣的人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