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乃是月华最盛之时,诸弟子需于房中清修,切莫心神不定,月夜乱行。”
大典结束后,问威面色严肃地再三告诫弟子们遵守规矩,然后才让众人散去。
步狸从忠道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入魏亦渊的怀里,问威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想着今晚观外临安城中的热闹,不由得努了努小猫嘴。
“走吧?”魏亦渊看出小猫的失落,抱着他向殿外走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步狸蔫蔫地靠在魏亦渊的肩上,喵喵咪咪地跟他说起猫猫话:“明明今晚外面那么好玩,为什么绝佬不让我们出去?”
魏亦渊听着步狸的话,无声地抬了下嘴角,背着他走出了元翊殿:“问威师伯应当是怕外面声色嘈杂,乱了我们修行的心。”
步狸不以为然,不出去就不会乱吗?他只是想着外面的热闹,一样没法静心修行,还不如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场。
“师兄,你说绝佬那么无趣,栖春怎么忍得了他!”
“咪好想出去玩,云绫云绡说今晚有花灯,有戏台,多有意思喵。”
“师兄,你带我偷偷跑出去,好不好?”
魏亦渊听着背后小猫的碎碎念,压着话语中的笑意,戳破了他的幻想:“昨日问威师伯为防弟子外出,特地加固了观中的结界。”
“……这样喵。”步狸一听,当即又蔫了下来,软趴趴地靠在魏亦渊的怀里,连耳朵尖尖都失落地耷拉下来。
“不过——”魏亦渊的声音忽然再次传来,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大师兄,狸狸!”
“就等你们喵!快点来——”
“你们走得真慢……”
步狸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魏亦渊含笑的目光,然后就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回碧筠院,而是来到了李避之的院外。
高大的海棠树在夜幕下舒展着枝干,花瓣的虚影随着秋风而起,漫漫扬扬地洒落,宴半先与云绫云绡他们早已爬上了树枝,站在上面向着他们招手。
已经换回了绯色薄衫的钟棠,正抛弄着手中的玉珠金铃,靠在自己的本体树边,冲着小猫懒懒地挑起下巴:“要去就快去哦,等会被捉到了我可不管你们。”
是了,不管问威设下什么结界,反正不能砍掉钟棠的树枝,钟棠想怎么长就怎么长,就算树枝探到观外去,也是谁都管不着的事。
“既然狸狸想要出去玩,”魏亦渊抱起怀里的小猫,在飘扬洒落的海棠花中跃起,随着催促笑闹声,落到了繁茂的枝干上:“那师兄就带你出去。”
狸狸要什么,师兄都想为你做到。
观中静寂无声,一墙之隔额观外,已经隐约能够听到街市上的喧嚣。
可步狸似乎忘记了可以出去夜游的欣喜,双臂环着魏亦渊的脖颈,碧色的猫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师兄……”
“嗯?”魏亦渊稍稍低头,想去听小猫要说什么,可步狸还不等张口,身后却又传来了宴半先的催促声:“快走快走啦,等会我师父发现了,咱们可就一个都逃不掉了。”
魏亦渊并没有理会宴半先的催促,继续低着头,与步狸只有短短的距离,声音沉沉地问道:“狸狸想说什么?”
魏亦渊的气息混杂了棠花的清甜,温热又清浅地扑来,他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到步狸的肩上,划过步狸的侧脸,凉凉的,痒痒的。
步狸一下子怔住了,他竟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片刻之后,飞也似的将小脑袋拱到了魏亦渊的肩上,闷闷地说道:“没,没什么。”
“师兄,我们快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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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临安城中灯火如昼,仿若天上月城,一派盛世好风光。
重德大街上,各色的摊铺林立,小贩的扁担上缠着桂花,箩筐中堆摞着新出炉的月饼,叫卖的声音仿若在唱和民歌。
杂耍的汉子,赤着上身口中喷出火龙似的烈焰,引得过路之人纷纷侧目。
沿街的画楼上,最美的乐伎手弹着琵琶,弦动若落珠,笑语伴欢歌。
清曲河中缀着花灯的游船悠悠而行,窗纱被秋风吹起,酒宴正浓,丝竹声随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