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冷笑着问宁杰:
“你要杀我?”
宁杰慢慢的摇头,否定了阿九的这一思路:“暂时不能。”
阿九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宁杰,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都当上皇帝了,还不是想杀谁杀谁?”
宁杰露出了一丝从未在阿九面前展现过的苦笑:“我虽然不是明君,但也不想当昏君,更不想当暴君!”
阿九听宁杰这么说,笑得更大声了,甚至都有些挑衅的意味,听得门外一直恭候着的福顺呲牙咧嘴,他想上去帮宁杰说话,可耳热的对话显然超出了福顺能理解的范畴,在这方面他根本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一个“什么都没听见”的木桩子。
阿九笑着调侃宁杰:“明白了,你没证据,所以你不敢!”
宁杰同样笑着以牙还牙:“是!朕现在的确没理由杀你,但可以让你永远闭嘴!”
阿九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像是被人迎头给了一棒子,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反而多了一种瑟瑟发抖的意味:
“你说的话很矛盾,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宁杰给了她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儿,笑得比阿九之前的笑更加阴森寒冷,但在福顺看来,这种笑实在是犹如冬日暖阳一般,他哪里知道,阿九看到这个笑,竟然有种想要当场逃跑的冲动,因为宁杰是笑着对她说的:
“我可以让你呆在一个永远见不到人的地方!”
阿九开始变得有些恐慌,她声音颤抖着问:
“哪里?”
宁杰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冷宫!”
冷宫之所以叫冷宫,不是因为它里面藏着冰,也不是因为里面的气温寒冷,它不是具体的某一处宫殿,而可以是任何一处宫殿,只要皇帝下令,他可以让人隔绝掉这座宫殿里的人的所有外界来往,一个没有任何外界联系的地方,即便是皇宫内,甚至也不如诏狱热闹,至少,诏狱里,还有罪犯,如果他们心情好,还能和邻居聊两句,冷宫,冷清之宫,无有人来,连路过的耗子都得含着泪打着哆嗦离开。
景和三年九月二十一,永巷北所,阿九回到了那个灯下写字的院子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灰尘伴着发霉的味道。只是这次,她把王贵人也捎带了进来。
刚被推进去,阿九的身后便传来落锁的声音,几年前,她从这里走了出去,陪着王贵人从秀女升为答应,又从答应升为嫔,又升贵人,如今王贵人陪着她,又回到了这个原点。
房间里空荡荡,阿九的心也空空荡荡。
第二日早朝,陈子安再次出列,
“陛下,微臣听闻陛下将王贵人打入冷宫,敢问陛下,王贵人所犯何罪?”
宁杰很是疲惫的说了一句:“这是朕的家事”
“陛下,天子无私事。”
陈子安继续逼问道:
“朕不想说。”
“可是……”
宁杰心里一阵苦笑,心说:云相,你这是搁哪儿给朕找这么个活爹?云无咎见宁杰将审问的目光投向自己,很是得意的回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看向宁杰,仿佛在说“刚正不阿,臣没说错吧!”
宁杰知道一直藏着掖着不是办法,陈子安还有朝中的一些人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问道:
“朕问你们——”
“如果一个人——”
“没杀人,没放火,没贪赃枉法——”
“但她的话,害死了人。”
“你们怎么办?”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哑然。
“如果她藏在别人身体里——”
“你们怎么办?”
陈子安和朝堂上的所有人听到这话,更是一脸不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了宁杰,仿佛在问:陛下,您到底在说什么?怎么会有人藏在别人的身体里?这未免太过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了吧,宁杰不顾他们的好奇,继续问道:
“如果你们抓不到她的证据——”
“但知道就是她——”
“你们怎么办?”
见朝堂上无一人回答,宁杰站了一会儿,走回到御座,只是所有人赫然发现,宁杰的身影似乎在某一刻,显得有些佝偻。
“退朝。”
散朝后,宁杰站在大殿外的广场上,望向天边的流云,久久不语,福顺好奇的问道:
“陛下……”
“她身体里还有一个。”
“那个才是该死的。”
“那陛下为什么不……”
“不什么?杀了她?”
宁杰回过头来看了福顺一眼:
“杀了她,王贵人也得死。”
“朕只能等。”
“等她自己的‘然后’。”
“冷宫……”
“也挺好。”
“至少她还活着,至于活成什么样儿,朕也不知道!朕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能不能等到她放过王贵人,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