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人死后，宁杰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美丽，总觉得心里堵，至于究竟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虽然他已经在口头上做到了绝情绝义，但心里时不时的会生出一丝愧疚感，就像一个大夫，明明可以再抢救一下，但却没来得及抢救的那种。

愧疚的时间久了，竟生出了一丝愤怒，这愤怒如烈火嗜心一般煎熬着他，让他居然有种批奏折都批不下去的感觉，终于他把目光瞄向了阿九。

这一日一大早，他就让福顺请来了王贵人，似是听闻了陈贵人的事，王贵人的神情也显得有些落寞，宁杰没有安慰她，只是把那份判决文书递给了她。

“看看吧，陈贵人的判词，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贵人拿起判词逐字逐句的念了起来，只是宁杰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个不停，到底是吓得，还是别的，宁杰也不清楚。

“八百万两？……十三个人？”

“都是她的义父、干哥？”

王贵人体若筛糠，声音抖得像筛子：“陛下，臣妾给家里祖宗烧纸都烧不了那么多。”

宁杰哈了一下，气的直哼哼。“不光你没烧过那么多，大盛朝的历代先帝都没享受过此等豪气冲天的纸钱待遇。”

“她……死了？”王贵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宁杰神情漠然的回了一句。“嗯，十天前，西市口儿”

王贵人低下头，发出了只有宁杰才能听到的幽咽声，宁杰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任由她眼泪滂沱。

不经意间，王贵人的肩膀耸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宁杰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有悲伤，只剩冷眼旁观的淡然。

她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宁杰却很是没好气，嘲讽道：“别藏了！知道是你，阿九！”

阿九有些郁闷的问宁杰：“你怎么知道是我？”

宁杰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道：“就你那看谁都像韭菜的眼神儿，王贵人这个土著可学不来。”

阿九顿时觉得有些泄气，她戏谑着调侃道：

“你费尽心思请我出来，就想让我看这个？”

宁杰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嘲讽道：

“不然呢？主动找你洗脑？”

阿九毫不客气的主动问宁杰：

“她的事，关我什么事？”

宁杰原本拉着的脸，刹那间变了颜色，没有了之前的嘲讽意味，而是神色凝重的看着阿九，微微怒问道：

“朕给你看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随便说的话，是会死人的！”

阿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让宁杰极其厌恶的笑容，那是一种对人命漠视的笑，笑容里带着三分诡异，在宁杰看来，这种恶魔般的笑，比鬼可怕。

“她死了，你觉得心里堵得慌，所以你就打算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把锅甩到我这边？”

宁杰带着比之前更浓郁的怒气反问道：

“不是你，难道是我？”

阿九自顾自的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扭动了几下，以便让自己拥有一个更舒服的姿态，然后才说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选的路，自己跪着也要走完！自己的报应只能自己受着，谁也代替不了。”

宁杰被她的冷漠彻底激怒，他抓起身旁的杯子砸在地上，怒道：

“你教她的，身体是自己的，想给谁就给谁！”

阿九的脸上像挂了一层霜，淡然反问：

“难道这也有错？”

宁杰的眉头皱成了一道道沟壑，每一道沟壑内都有滔天的巨浪呼啸而来。

“虽然你的话没错，但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阿九更加好奇了，她似乎有些不大懂宁杰为何会这么说，于是反问道：

“那什么才对？”

宁杰更是没有回答，而是用反问告诉了她答案：

“你从哪来，自己没点逼数？”

阿九终于被问住了，她明白宁杰说的意思，她的思想不属于这个名叫大盛的朝代，应该说属于太超前了，超前到这个时代根本呢接纳不了她的思想。

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名叫宁杰的皇帝，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背锅侠，锅背得次数多了，也会思考，更会权衡利弊，更会审视这个时代的局限，就是不知道这个宁杰，有没有找到打破这种局限的办法。

阿九沉默的太久了，久到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她终于厘清了自己的思路，也为自己现在的窘境开始感到悲伤，她声音暗哑的说道：

“我只是说了句话，然后就剩看着了，也只能看着了！”

宁杰终于有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了，他借机朝福顺招了招手，没过多久福顺又送来一只崭新的茶盏，宁杰端起茶盏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然后喘着粗气问阿九：

“所以，你是只管杀，不管埋，不光是个割韭菜的，还是个监控摄像头，你在做实验？”

阿九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嘟囔，也像是在抱怨，抱怨自己为何会以这种形态出现。

“我只负责教，成不成功，与我无关！一颗种子能长成参天大树还是歪瓜裂枣，更与我无关！”

宁杰将茶盏重重的磕在御书案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本可以修修剪剪的！”

阿九也像是被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冲宁杰狡辩了一句：

“我只是讲课，又不是园丁！，别光说我，你又为什么不修？”

这次轮到宁杰沉默了半天，他的气势也低落了几分：

“我修过，我给了她一本书，她读出了一坨翔！”

阿九听到这儿，哦了一声，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

“那就更与我无关了！”

出乎阿九意料的是，宁杰反倒没有再发火儿，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弯着腰凑近到她眼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你比她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