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点点头，这人说天赋也是有天赋的，倘若做个算命先生，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即便不甘匿身于市井，好好做个国师也是平步青云，可惜他偏要往上爬不属于他的登天梯。

沈昱叹了口气，又想起外面的引雷符，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我在外面发现了引雷符，你们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鸾一顿：“引雷......”

话未说完，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劈落，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坍塌的横梁又往下沉了几分，赤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沈昱登时直觉不妙，往外看去，纷纷扬扬的符纸中，一道身影迅速闪了出去。

“什么人！”沈昱反手捏决，“天雷地火，去！”

惊雷在那人脚边炸开，那人身影踉跄一下，闪进废墟之后，不见踪影了。沈昱“啧”了一声，脚下似乎踩进粘腻的液体之中，他低头一看，鲜红的血从赤鸾身下淌出来，这下也没心情管外面的人了。

“你......”

赤鸾低骂一声，伸手推了推卜归妹：“带她走。”

又一道惊雷炸起，数堆火苗噌得腾起。沈昱看着赤鸾，犹豫不定，他现在出去了，赤鸾怎么办？

赤鸾却一个劲儿推他：“快点，出去，带她先走，我有办法。你身上有没有止血的，给我弄点。”说着，赤鸾已经张开了嘴。

沈昱直接捏了个固魂决拍在他背上，嘻嘻一笑：“你没带，我肯定也没带啊。”

沈昱笑得有点欠打，看得赤鸾又翻了个白眼，为防自己被气死，赶紧摆手叫他快走。沈昱此刻敛起玩笑之色，将卜归妹从他身下拉出来护在怀里，道：“快点出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煽情的话，但看赤鸾这样子，这些话还是不说出口的好，不过沈昱这人眼窝子浅，还没走几步呢，眼眶都红了。

“赤鸾，如果你真没了，我一定会痛哭流涕的。”

赤鸾头也不抬，不知是不是为了掩盖他苍白的脸色：“谢谢。”

沈昱抱着卜归妹原路返回，先将她从狗洞里推出去，自己再爬出去，他抱着卜归妹走到外面的空地上，确认方才丢引雷符的人不在，才将卜归妹放下，又不放心地设下一些阵法，以免意外。做完了这些，他才回头望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九重天的仙官之间关系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可就算是普通人，就算是普通关系，这样看着他慢慢走向死亡，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赤鸾这次怕是.......

沈昱深深叹了口气，心道这次下山，我肯定给你多烧些纸钱。

“轰——”

身后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如雨点般飞溅，沈昱本能地抬袖一转，将碎石扫开，等到烟尘慢慢清晰，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这么快就到索命的阶段了？

赤鸾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距离沈昱爬出来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咳咳咳.....”赤鸾抬头，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两只眼睛，“扶我一把啊！”

沈昱呆住了，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仿似在看一个鬼。赤鸾只能一瘸一拐地自己过来，没好气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发什么愣，见鬼了？被雷劈成傻子了？”

沈昱看了看他身后，寝殿已经完全坍塌，又看看赤鸾，满身尘泥，好不狼狈。

“你不是.....该死.....”话到一半沈昱住了嘴，可这话怎么说都不太对，只好闭嘴。

赤鸾累极了，倒在沈昱身边，大口呼着气：“我当年好歹也算个少年将军，上阵杀过敌的好吧，这点伤算什么！”他龇牙咧嘴地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骨头肉眼可见，看着就疼。

沈昱情绪都酝酿好了，虽然这话不好听，但他确实没想到赤鸾还能出来啊，他都打算给赤鸾哭坟了，甚至想好了过两天去奈何桥上和他告别，结果他就.......出来了？

赤鸾看他这副震惊的样子，目光扫过昏迷的卜归妹，抬手又在沈昱面前晃了晃：“不会吧，我刚出来还要给你叫魂？”

不过看沈昱这样子，赤鸾心里倒是很爽，被人挂念谁不爽啊，担心他真吓着，又给他解释，“之前归妹离得太近，我要是全力出手她会受伤的，我这个做哥哥的缺席这么多年，你总得让我表现表现吧，到时候她醒了你就给我作证，我...”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沈昱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扶住他。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赤鸾整个人都在发抖。

赤鸾龇牙咧嘴，“嘶...你轻点...”

尘埃落定，露出赤鸾身后那片废墟。沈昱这才看清，整面石墙都被某种暴力手段从内部轰碎，碎石呈放射状散落一地。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家伙，刚才爆发了怎样的力量。

沈昱真是心力交瘁，没比赤鸾好到那里去，摇摇晃晃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背上一个扶起一个，赤鸾伤得严重，可沈昱也只有一个，没有分身术能背他，只能一瘸一拐地把沈昱当拐杖 ，这个时候，难免想起另一个人来。

“你那小跟班，怎么今天没跟着？”

要是李元蹊在，赤鸾也不用这么狼狈拖着一条腿了，冲李元蹊那力气，一手一个都不是问题。沈昱听他提起李元蹊，想到自己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不免忧心。

“他.......”

赤鸾一抬头，好苦的一张脸。赤鸾登时明白过来，想必是某人看情况危急脱口而出“你快走”这种话，没想到对方真走了，现在一拖二这么狼狈，难免和从前身边有人的时候做对比。人嘛，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会发现身边人的重要。

“你是不是喜欢......”

沈昱现在极其累非常累，实在不想听赤鸾说什么情劫红线的事情，立即收起那副哀怨的表情，顺便岔开话题，正色道：“不是，就是突然想起按照话本来说，我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最精彩的画面，你大喊着‘你的命我还给你然后自裁’。”

赤鸾这人好骗得很，注意力立即就被沈昱的话吸引去了，瞪眼道：“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自裁!而且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话本了，这东西我记得是李.......”

沈昱扭头看着他，赤鸾也沉默地看着他。

最终是赤鸾落入下风，沈昱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洞悉一切，他道：“好吧其实我真喊了。”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赤鸾解释，卜归妹不听，赤鸾大喊，卜归妹大叫，就说出了沈昱说的这句话“既然如此，你的命我还给你好了”，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能不能还，还是要看堕云崖上的沈昱能否成功解决国师。

刚喊完，喀嚓一声一道惊雷，赤鸾以为是天道来收他了，和卜归妹一起大惊失色，然后一阵乱七八糟，就变成了沈昱看见的那样了。

至于什么引雷符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当时的赤鸾和卜归妹压根就没时间理。

又是一阵沉默，赤鸾低头看着卜归妹，忽然又笑了笑：“骗你的，我妹妹可乖了。”当时确实吵得激烈，几乎要打起来，可火焰升腾的那一刻，火舌开始灼烧着两人的心。

卜归妹想，她这一辈子，到底求的是飞升，还是平安呢？

掌心莲花愈发滚烫，几乎要烫穿她的手心，她想到了哑奴，想到了他在自己手心上写下的字——平安。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就有人告诉她答案了。

归妹卦，吉中带凶，吉则婚姻美满，凶则匹配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