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渡真人,或者此刻称她为卜归妹更合适,她站在赤鸾面前,手执狼毫,蘸着朱砂一手托住赤鸾的下巴,在他面上描绘着沈昱看不懂的咒语。
画着画着,赤鸾叹了口气,“归妹,你这是何苦呢?”
卜归妹指尖一顿,咒语牵扯出一道错误的痕迹,她放下毛笔,转身去找手帕,沈昱和李元蹊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以免被发现,等身影过去了,两只眼睛才又凑过去。
卜归妹声音很是平静,反倒不像是早上那个看见赤鸾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的,她一边轻轻擦拭着画错的咒语,一边冷冷开口,“闭嘴。”
李元蹊似乎也信了那些弟子胡乱的揣测,扭头看沈昱一眼,低声道:“你说......虽说他们当年是兄妹,可如今已经过了几百年,放在凡人身上早就几个轮回了,况且赤鸾是掌管姻缘的仙官,姻缘这事儿,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更不该看什么身份地位,他们不会真的.....”
说到一半,李元蹊蓦地住口,不是因为沈昱看向他,而是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正因为赤鸾是神仙,才知道大逆不道的风月会落得什么下场,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昱摇摇头,也没注意到李元蹊的表情,只是轻叹一声,便又聚精会神地望进去,只是两人这走神的几秒,不知道赤鸾说了什么,卜归妹将砚台狠狠砸在他身上,半张脸都被朱砂染得鲜红,方才画的咒语瞬间毁于一旦。
卜归妹冲上去抓住赤鸾的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她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开口,“你飞升只用了一刻......可是我用了几百年,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了!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卜归妹忽然又平静下来,松开赤鸾的衣领,替他整理好那些褶皱,轻声道:“可是哥哥,我怎么忍心怪你啊......”
赤鸾像是被揭开了陈年旧疤,猛地攥紧拳头,“我......”
卜归妹缓缓后退,整理了一下衣服,她身上也穿着一件吉服,刺绣精美,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卜归妹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符箓,站直身体:“哥哥好好休息,一会儿还有得忙呢。”说完转身便走,铜镜中就只剩下赤鸾一个人的身影。
寝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赤鸾开口了:“还不进来?”
李元蹊一顿,沈昱立刻反应过来,对李元蹊点点头,两人翻窗而入。轻巧落地,沈昱和李元蹊走到赤鸾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实在是太狼狈,李元蹊都不忍心再揶揄什么,只默默上前想要替他解开。
谁料赤鸾却动了一下,躲开李元蹊的手。
沈昱一愣,眼神复杂:“你这是.......”说罢,将李元蹊拉回来,嗤一声好心当作驴肝肺。
赤鸾翻了个白眼:“现在解了,等她回来就会发现有人来过,你们就别想下山了。”
李元蹊皱眉道:“我们来就是救你的,你不走,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而且.....你当真要嫁.....娶她?”
赤鸾脸色一变,嘴角抽搐:“成亲?!谁说的,你们见谁成亲是这副样子?谁!谁说的,我去撕烂他的嘴!”
沈昱与李元蹊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赤鸾,眼神在他身上好一顿流转。
赤鸾无语,便道:“睁大你们两双四只眼睛好好看看,这衣服是祭服,是当年……行册封之礼的衣服,我也没想到她会留到现在。”
李元蹊:“啊?”
沈昱:“啊——”
赤鸾:“…….我说的是真的!”
见沈昱何李元蹊表情不定,赤鸾又叹了口气:“此事情况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你们现赶紧先去堕云崖找到国师的尸体,将其挫骨扬灰,让他魂飞魄散,否则枕霞邑危矣。”顿了顿,赤鸾忽然又叹气,“可惜,当年我只将其埋在莲花观内,不知后来发生这些时候,归妹又将其埋在何处,恐怕......你们要一番好找了。”
李元蹊有些纳闷:“杀了他是他的事,救完你再做也不迟.....”
“迟。”
赤鸾忽然认真起来,神色严肃,与卜归妹更是相像,直接打断了李元蹊的话。
他说:“我此生的夙愿便是亲手杀了他,为人时已然完成,却未完全,以至于百年之后这件事仍未完结,害得归妹与我皆不得解脱.....”
他抬眼看着沈昱和李元蹊,目光一时间居然有些悲切,像是下定决心斩断什么。
“如意真君,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