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从未看过他这样的眼神,所以他心头一震,感觉自己承受不住这两个字。
那双向来张扬带笑的凤眸里,此刻盛着太多情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隐忍不发的祈求,还有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那些情绪层层叠叠,像是被强行压抑许久,终于在这一刻露出端倪。
李元蹊没有说话,他看不穿这么多层情绪,唯一明白的,是沈昱忽然沉默了,他不知道沈昱又想到了什么,或者在权衡什么,可人在眼前,沈昱没救,已经是答案。
沈昱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
沈昱选择听赤鸾的安排。
“走吧。”沈昱对李元蹊说,转身时,李元蹊又听见他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临走之时,沈昱听见身后赤鸾的轻语,他喊住沈昱,说:“谢谢。”
一声极为郑重的谢谢。
出了寝殿,穿过莲花池、校习场来到前院,两人刻意避开正殿,那里应该是行礼的喜堂,因此人最多,卜归妹应该也在那里。
找到李元岐时,他正抱着一捆祈福用的香,整个人都染上了檀香味。
他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不是要去救......”
李元蹊拉过他,拍掉他怀里的东西,拽着人就走:“说来话长,现在我们要打道回府,去对面的堕云崖。”
“那我......”
“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酿春台这两天都顾不上你了,”沈昱道,又回头看看,不知两天能否完成赤鸾的任务,可惜时间太短,他们来不及问更多,那些隐藏在赤鸾心底的秘密,也只能日后再说。
沈昱说得没错,酿春台有典礼,天色暗下来,处处张灯结彩,大部分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其他弟子忙着贺喜,根本不知道少了个人。
三人一路行到大门口,沈昱望着云雾缭绕的下山路,眉头微蹙,方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不知李元蹊究竟看见了什么,但他眼底的害怕不是假的,沈昱不想他再走一遍。
“方才上山时着了道,你们酿春台半山腰有结界,你是门中弟子,可知道怎么破?”沈昱问李元岐。
李元岐立即点头,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令牌,牌上刻有莲花纹样。
他道:“我有酿春台的通行令,你们同我挨近一些,就不会走入结界里了。”
李元蹊连连点头,心中石头落了地。
下山的路要顺利得多,李元岐带头走在最前面,结界自动避开门中弟子,李元蹊跟在中间,总也忍不住四处张望,担心山路两边的黑暗中藏匿着什么危险。
沈昱跟在最后,扔出几道火符,飘飘洒洒的火星照亮黑暗,打消了李元蹊心中的顾虑。
三人下山之后直奔堕云崖而去,山间瘴气浓厚,将蜿蜒的山路衬得愈发幽深,月光渐暗,只能照出身前一小段距离,李元岐想要做个火把探路也被沈昱阻止,“山中有怪,火把太明显,容易招来更多东西。”
一面说着,沈昱一面在两人身上结印下咒:“我先封住你们的阳气,上去之后即便是遇到尸群也不要恋战,找到国师的尸体再说。”
李元蹊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虚点几下,点点头,又想起山上阵法,心中忧虑不减,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而沈昱已经踏上山路,进入堕云崖。
李元蹊拉着李元岐快步跟上,余光瞥见沈昱略显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
这鬼地方,果然还是有影响。
“阿岐,”他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同李元岐并肩,目光却紧锁在沈昱身上,道,“待会儿若有不测,务必先保护好他。”
李元岐闻言一怔,目光在兄长与沈昱之间转了个来回,似有疑惑:“可他不是神仙吗?神仙也要我们.....”
李元蹊轻轻敲了敲李元岐的脑袋,道:“此山不是寻常山,他受限太多,束手束脚。”
李元岐只好点点头:“我明白。”
才行不远,前方树丛猛地抖动起来,数十具干尸破土而出,腐烂的眼眶中跳动着白花花的虫子,行动迅捷如风,转眼间便将三人团团围住!
虽有沈昱法术相助,但在山中效力仍然减弱,招来这些个玩意。
“沈.....如意真君!”李元蹊双刀立即出鞘,刀锋横扫间带起一片寒光,上前一步将沈昱挡在身后,拦腰斩断三四个干尸。
李元岐同时拔剑,杀意自箭锋迸出,精准洞穿干尸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