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船摇摇晃晃离开渡花津,两边的船只越来越少,茶楼酒肆变成绿野茫茫,沈昱终于忍不住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浑身不自在。
正想着,岸边忽然传来呼喊声,声音到沈昱耳朵里已经很小了,但李元蹊还是愣了一下,乌篷船摇晃着顿了顿,那声音清晰起来.
“沈如意!沈如意!”
李元蹊看着岸边那个挥手招呼的红衣男子,也不知他如何看出这船里坐着的是沈昱,转头对沈昱道,“如意......”
“你要是再叫我如意真君,”沈昱忽然掀开帘子,笑意盈盈看着他,说起话来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就跳进醉花阴。”
李元蹊被打断,动作一顿,面色复杂,让他叫沈昱跟逼良为娼似的纠结了好一阵,才道:“沈昱,那边是不是你的信徒?”
李元蹊手一指,却见那人噌得一下从岸边消失了,在一眨眼,李元蹊的手指几乎戳人家脸上,赤鸾踉跄两步差点栽进江里,被李元蹊一把抓住,李元蹊凑上去,“你是如意真君的信徒.....”
赤鸾一听,这话不亚于在侮辱他,破口大骂:“你才是如意真君的信徒呢!你全家都是如意真君的信徒!老子是赤鸾!”
李元蹊也不乐意了,当即要松手,被沈昱拦下,“诶诶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沈昱一根根掰开李元蹊的手指,赤鸾整理着衣领,将其上下一扫,“这谁啊?你找个船夫也不找个好点的,不是我说,你一个神仙,还需要坐船?”
话里话外,都是对李元蹊的不满意。
那李元蹊当然不能忍,何况他也没听过什么赤鸾的名号,竹篙一挥,从赤鸾头顶上横扫过去,要不是沈昱按着他蹲下来,这一下能直接把赤鸾扫进醉花阴,乌篷船此刻头重脚轻,本就摇摇晃晃不太平稳,三人一动作,摇晃得更为厉害,沈昱按着赤鸾叫他别说话,李元蹊拉着沈昱叫他站稳点,霎时间船上乱作一团。
赤鸾指尖刚凝起红光,就被沈昱一手握住:“别生气别生气。”
李元蹊竹篙一扔,伸手拔刀,又被沈昱另一手按住,“冷静点冷静点。”
李元蹊瞪着赤鸾,赤鸾也毫不相让,沈昱见状,一人一个定身符,两张符纸一拍,两人顿时僵住,连话也说不出来,沈昱长出一口气,乌篷船也渐渐稳定。
沈昱看向李元蹊,解释道:“这位是赤鸾真君,我的同事,他方才不是故意的。”身后的赤鸾传来一阵唔唔嗯嗯的声音,显然在反抗。
沈昱并未理他,继续对李元蹊道:“不要胡闹,嗯?”
李元蹊眨了眨眼,沈昱便伸手揭下他的定身符,细细叠好放进怀里,又转向赤鸾,眼看他瞪着大眼睛一脸不服的样子,沈昱道:“他是李元蹊,我的朋友,你要是再对他动手,我就把你踹下去。”
沈昱语气平静,脸上也是笑吟吟的,说出的话比醉花阴的水还要冰冷。
这话偏心的成分大过劝架,赤鸾自然是不愿的,可不愿也得愿,总不能就这样被定着,跟着这乌篷船到天禧国去?
赤鸾只好也嗯了一声。
沈昱也伸手揭下定身符,低头叠好,道:“你来此处做什么?”
赤鸾瞪了李元蹊一眼,被沈昱捉住,望着他不说话,赤鸾被这眼神看得后背生寒,心道沈昱在九重天分明是最好惹的脾气,想不到如此护短,只好泄了气,低头钻进船篷。沈昱拍了拍李元蹊的肩膀,道:“幸苦了,再行半日,便能到天禧国。”
赤鸾方才问沈昱为何不用法术,他倒是想用,只是此地距离昌霖已经太过遥远,力量削弱不说,他还受了伤,贸然施法只是伤上加伤,不过谈及此事,沈昱便难免想到这一趟为何下来——于是他看向赤鸾的眼神又不耐了几分。
赤鸾靠在他刚才靠的位置上,喝着李元蹊给他煮的茶,上下望了望,道:“腿都伸不直,就不能买个大点的船吗?”
沈昱被他大剌剌的动作挤到一边盘腿坐着,心中不爽,看他喝茶,心中更不爽,再看因为船上多了个人,李元蹊划起船来比方才吃力地多,心中的不爽达到顶峰,可惜无法发作,只好问,“你忽然来此,做什么?”
赤鸾喝着茶,粗糙的茶叶又苦又涩,他咂摸两下嘴,才道:“我此来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天禧国近日不太平,我下来看看;二是来找你。”
沈昱一愣,这人来找自己准没好事,他警惕地看着赤鸾,“找我?”
赤鸾眼神多了几分戏谑,直起身子来,看了看外面的李元蹊,见他没望过来,才道,“你可别说我没帮你,本君特地开了天眼帮你看的,你那个情缘,名叫李元——”
赤鸾说着,手指一抬,在虚空中写下几个字。
赤鸾目光又玩味地看了看外面,沈昱一顿,不自觉地跟着坐直身体,“嗯?”
“李元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