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沈昱居高临下望着她,道:“你已然身死,人世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为何还要做这些?”
“他们本就该死!”女鬼听到沈昱的话,恶狠狠地回答,又抬起头看沈昱,“我不过是给那些枉死的女孩报仇罢了!”
沈昱缓步上前:“方才那银针是谁射的?”
女鬼忽然愣住,抿唇不说话了,连烈焰燃烧的灼痛都一声不吭,身躯愈发透明。沈昱皱眉,正要说什么,女鬼却突然凄然一笑,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自毁魂魄。
两人来不及反应,她的身体便如沙粒般崩解,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夜风中。
两人对视一眼,沈昱看着李元蹊,微微皱眉,新买的衣服已经被污水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来,他又有些无奈,“你没事吧?”
李元蹊摇摇头,展开双手:“我能有什么事。”
沈昱又看向古树,方才那银针从李元蹊左边袭来,若非他那一跤,此刻怕是倒地不起了。
“你看,我就说是女鬼吧!你还说是有人.....”
“的确有人,”沈昱道,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方才那人也在。”然而现在,应该是看女鬼没了,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李元蹊顿住:“啊?”他还以为那银针是沈昱的,当时看见他出现还在心里暗骂这人手怎么这样不准。
沈昱又看着女鬼刚才躺过的地方,看见女鬼出现在青梧殿的时候,他就察觉了不对劲,若只是简单的女鬼,为何在挖心掏肺后还要将尸体缝合,实在是多此一举,所以他立即断定是有人操控女鬼找上门来。
一是为了模糊他们的判断,二是为了吓吓他们,叫他们停手。
因此沈昱没有立刻现身,想让李元蹊和女鬼引出背后之人,可惜那人躲得太好,连沈昱都没发现到底在哪里。
沈昱拔下古树上的银针,遽然一愣。
这并非普通银针,末端还有个极其微小的小孔,是一根用得有些旧了的绣花针。
绣花针、缝合.......
看见尸体身上的伤口时,沈昱猜测过凶手是屠夫、大夫,甚至是衙门里的仵作,毕竟这些人精通解剖,又熟悉经络,否则寻常人哪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心俞穴,切断心脏连接的脉络而后掏出完成取心。
但其实还有一类人,在平日里也离不开用手丈量人体——绣娘,这类人平日便与人体绣架为伴,知道几个穴位并不奇怪。
沈昱边往回走边想着,却听身边人嘟囔,“又不理人!”
李元蹊想不明白其中关联,每次都是沈昱提醒过后才能反应过来,要叫他自己想,怕是想个三天三夜也想不出来。
沈昱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两人边往回走边说,沈昱说着说着,见他也皱起眉头,问:“怎么?我说得很难理解吗?”
李元蹊摇摇头,突然望向他:“你说的绣娘,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方才那女鬼穿的绣花鞋,我曾见过相同的样式!”
沈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同李元蹊要说的人。
他来到这里除了绣坊和醉仙楼就没和女人接触过,能见过多少样式?而醉仙楼的姑娘们衣服大多是李妒娘的作品,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果然,李元蹊一把拽住沈昱的袖子,道:“我在石榴绣坊见过相同的绣样!”
他这样说,沈昱到想起另一件事来,当日初次见面闲聊,李妒娘曾说过自己并非渡花津本地人,老家靠近黔中道,当时只当是闲谈,如今想来反倒让沈昱确定了什么。
黔中赶尸之术闻名十二洲,饶是沈昱未曾去过,也知道这门手艺,活人走阳关,死人过阴桥。
缝补、银针、绣花鞋、女鬼.......
这样多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李妒娘。
李元蹊终于聪明了一回,恍然大悟道:“啊!我就说今日刚说女鬼,晚上就真找来了!准是他们听了我们的话,故意叫女鬼来吓吓我们!”
李元蹊说着,面容又复杂起来,看向沈昱:“可.....若她是凶手,难道我们真要把她交给赵县令吗?”
沈昱抿唇未答,直到回到青梧殿,他才再次开口:“明日一早,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