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四楼朱漆雕花门前忽地映出一道袅娜身影。
那影子投在茜纱窗上,纤腰不过一握,云鬓斜挽,虽未见真容,单是轮廓便已经胜过楼下万千莺燕。
话虽如此,沈李二人还是肉眼可见地退了一步,一个反手欲拔刀,防备地看着眼前的影子,被另一个按下,“莫慌,莫慌......”
沈昱松开袖子里的如意。
窗内人轻笑一声,嗓音如同初融的雪水淌过青玉,清冷而慵懒,听得人耳根子发麻。
窗纱上的剪影轻轻晃动,道:“今夜原是我今年最后一次见客......居然来了两位吗?若非看公子这般俊朗,瞧得我心生欢喜,断不会破例....”
李元蹊听着她婉转缱绻的声音,打了个寒颤,挠了挠手臂,低声对沈昱道:“我陪你到这里就行了,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我们村长说了,我.....”
沈昱紧紧拉着他,面不改色,手上却不肯放松分毫。
想这李元蹊何等心高气傲,能让他说出自己“初出茅庐”这种话,也真是难为了他,可见他的确是招架不住。
沈昱眸光微动,似是好奇:“我们尚未见面,玉镜娘子如何见得我们样貌?难不成方才楼下赌局,娘子也在?”
里面又是一声轻笑,笑得人浑身酥麻了。
玉镜娘子翩翩走近,窗子上的影子便大了些,一阵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若有似无,仿佛有一只玉臂正勾着二人靠近。
好在二人定力不错——或者说动也不会动了。
“二位豪掷千金想要见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睡觉吧,自然是听过我的故事。”玉镜娘子说到自己,声音又酥又软,道,“奴家这宝镜,可照前尘,可观后事,与二位公子,是已定的缘分”
沈昱夸赞:“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是在下前来,只是为了见娘子,若是娘子不方便开门,隔着门说也好,听闻昨夜........”
门内传来一声哈欠,打断了沈昱的话。
门外二人对视一眼,醉仙楼是晚上热闹的地方,这个时间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里面这人......难不成非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镜子,一说不看镜子,就不愿意见人了?
被沈昱说对了,玉镜娘子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公子若要聊天,楼下姑娘自然能陪姑娘谈天说地,公子要让这钱打了水漂吗?”
沈昱看向李元蹊,后者见他望过来,一摊手:“你望我做什么?你好歹活了几百年,我尚才十七,这个时候不该是你冲上去吗?”
沈昱显然不太想冲上去,道:“你还说你要保护我呢,这个时候不保护了?”
李元蹊一笑,“保护也要分时候,这种时候还是尊老......”
玉镜娘子听着门外嘀嘀咕咕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位公子,我的玉镜有多少人想看却看不到,两位既然已经到了门前,进来看看又何妨?难道我一介女子,还能吃了二位不成?”
两人又对视一眼,心道这话也不错,哪怕是妖魔鬼怪两人也见过不少了,这醉仙楼的女子,还能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
况且人都站在这里了,来都来了,赌也赌了,一门之隔,就这样回头太可惜了。
李元蹊扭头对沈昱道:“她说得有理,不过是一面镜子,照了就照了,还能照死我不成?”李元蹊瞥了门内的影子一眼,压低声音,“就是这人不太正常,说话就说话,非得照她那镜子......”
玉镜娘子轻咳一声,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李元蹊的谈论。
李元蹊这人说干就干,一点儿不带犹豫的,拽着沈昱就要进去,谁知里面那人又不愿意了,抬手抵住门,道:“一次只能进一人,谁先来?”
李元蹊眉头一皱,回头看沈昱,却见对方正若有所思,见他望过来,道:“你先去。”
“哈?”李元蹊一愣:“这时候你们神仙不该说‘让我来’这种话吗?”
沈昱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跳,道:“今日让你见识一下,神仙的另一面。”
李元蹊翻了个白眼,可话都说出去了,只好转身对着紧闭的雕花门高声道:“我先来!”
沈昱也并非是存心让李元蹊去探路,只是房间里情况不明,若是真有什么不对劲,李元蹊在里面着了道,沈昱还能带人走,要是沈昱在里面踩到陷阱,李元蹊可不一定能带他走,说不定到时候两人都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