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幻境还真是要命,想要兵不血刃地气死他。
沈昱不信邪,拉起郁浔:“跟我走!”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李元蹊躲过赵临怀一掌,翻身之时捡起地上的棺材钉,运足力气掷出:“去——”
郁浔动也不动,沈昱给太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走!”
李元蹊见赵临怀抱着蟠螭灯,双刀被丢下,下意识一喊:“招财进宝!”原本未曾认主的双刀竟然惊奇地飞到他手中,寒光一现,连赵临怀都有些错愕。
李元蹊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喊真能喊过来,双刀咔咔作响,顿时气势暴涨,怒喊一声就冲了上去。他本就天生神力,此刻双刀挥舞之间竟带起呼啸风声,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劈开。
李元蹊大喜过望,一个箭步冲上前,招财当头劈下,赵临怀下意识举灯格挡,忽又想起明月真君还在镜花水月之中,复又缩回来紧紧抱住,却听铛的一声,铠甲被劈出一条裂缝。
赵临怀未及反应,进宝已经横扫而来,这一刀势大力沉,赵临怀被迫后退三步,黑袍被刀风撕裂一道口子。
只听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句什么,李元蹊打得正欢没听清,招财进宝闪烁一瞬,嗡鸣不止,像是在和前主人告别。
李元蹊站定,手握双刀:“没想到吧,我不用符咒也能揍得你满地找牙,还不速速将蟠螭灯奉上,我.......给你挑个风水宝地,好好转世投胎去吧!”
转世投胎......
赵临怀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心一意供奉明月真君,只想看见明月再登天梯那一日。
说罢,李元蹊双刀交叉劈下,赵临怀愣神瞬间,避无可避,只得硬生生抗下这一刀,蟠螭灯飞了出去,李元蹊一蹬梅树枝干,双刀换做一手,另一手稳稳接住蟠螭灯,狠狠一摔。
“不——”赵临怀面色阴沉,显然没想到这个半吊子竟有如此蛮力,镜花水月说难解也难解,放在君子手中,琢磨个三五年月破阵之法也有可能,这人竟直接以最干脆的方法,毫不在意此阵法是多么难得的法术,将其毁于一旦。
赵临怀呆呆看着这一切,白发被破阵的力量吹得疯狂乱舞,可他站在原地丝毫未动。李元蹊直接被这股力量震得飞了出去,数十米之后反应过来,双刀插进青石板,磨出数道火花,身形才勉强稳住。
幻境内的沈昱正操纵如意试图毁掉阵法,另一边的太微好言相劝:“明月真君,镜花水月乃您擅长之术,如此毁掉岂不可惜,破阵之法您不会不知,告诉我们,也免得如意真君辛苦。”
郁浔叹口气,被磨得没了办法,抬手正要施法,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像是被撕裂一般,周遭景象骤然变化。
沈昱整个人被重重甩起来,等眼前景象清晰时,正巧看见李元蹊飞身而出奔向他的身影,那句“多谢”刚滑到唇边——
却见李元蹊瞧也没瞧他一眼,径直扑向半空中坠落的如意,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落地滚了几滚,如意却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等身形停下,才宝贝似的吹了吹弓身上的灰尘。
“.......”沈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冠都歪了,默默爬起来之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袖,险些气得吐血。
本想阴阳两句,可一抬眼看见李元蹊此刻的模样更是狼狈,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说,束发的红线也不知去了何处,金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那可是沈昱特地拿香火钱给他买的行头。
沈昱眉头微皱,果然见李元蹊没了铜钱和灼心藤的压制之后双眼有些猩红,这如意反而阴差阳错安抚了他。沈昱翻了个白眼。
“阿蹊,”他走近轻唤一声,无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你怎么弄成这样?”
李元蹊虽有宝刀,但到底是对这如意一见钟情爱不释手,爱惜地摸着弓弦:“这宝贝,差点就摔了!”
沈昱又翻了个白眼。
沈昱感觉胸口闷得更疼了,还没开口,另一边的太微忽然传来惊呼:“明月真君——”
赵临怀忽然动了,大喊一声:“明善辨恶!”
李元蹊腰间双刀颤抖了一下,还是被这一声喊去,他想抓都没抓住。
两道明光直冲过来,势不可挡,凌厉逼人,郁浔眼前刚清晰,就感受到凛冽的杀意,下意识就抬了手,双指一转,一道口诀默念成型,“破!”
一声令下,两道力量迎面相撞,漩涡中心空气凝滞,沙石乱飞。
一黑一白纠缠在一起,待亮光褪去,露出双刀后熟悉又清晰的面孔时,郁浔立于胸前的剑指猛然一颤,那是自心底疯狂跳动传来的悲鸣。
赵临怀!
最后一丝灵念轰然倒塌。
几乎是一瞬间,郁浔黑亮的长发自发根褪白,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满头白发,远远瞧去,还以为是赵临怀呆立原地。
“阿武.......”
“赵临怀要干什么.....”太微呆呆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到沈昱身边,“他不是......怎么会对明月真君动手?”
见沈昱不理他,太微又看向李元蹊,对方抱着如意不撒手,更看不懂眼前在演什么戏码。
沈昱也是想了好半天,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见到的赵临怀,就是以匍匐的姿势在明月殿里,为什么现在的赵临怀在看见明月真君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拔刀相向。如果李元蹊再仔细一点,就能发现赵临怀对自己动手时与对明月真君动手是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他是冲着李元蹊的命去的,却只是想让明月真君亲手杀了他,一个招招致命,一个处处留手。
他以近乎献祭的想法,死在他信仰了一辈子的明月真君手下。
不是说功德还不够圆满吗?
他不是要弑神,而是要以身为祭。
“我这一生.......”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染血的指尖深深扣进青石缝中,“罪孽滔天。”
他仰头看着郁浔,脸庞沾满血污,眼睛却亮得骇人,那是心底有最纯粹的信仰的人才有的目光,喉结滚动,破碎的声音混着血沫溢出唇畔,每说一句,便是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