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打得不可开交的李元蹊,一边是刚进入下一个幻境探头探脑的沈昱和太微。
看两人的动作,刚刚确实不怪赵临怀怀疑他们——
沈昱拽着太微的腰带,将这位骂骂咧咧的仙君往屋檐上拖,太微也卯足了劲儿扒着瓦片,“轻点轻点......”还不忘喘着粗气抱怨,“想我堂堂仙君,今日竟然落到翻墙越瓦的地步......”
沈昱立即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手将他拉上屋檐:“小声些!别再被他发现了,还有你刚刚的眼神,太明显了.......”沈昱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事关你的香火,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也不用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太微撇了撇嘴,小声反驳:“他烧我道观坏我香火,我还不能瞪他一眼吗。”
沈昱没说话,呆愣愣望着院内场景,似乎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太微皱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二人此刻又到了将军府,府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草味,极其刺鼻,廊下悬挂着不知名药物,沈昱悄悄伸手,指上沾上一层薄薄的灰烬。
赵临怀跪坐在明月真君的画像前,面前堆满了朱砂画过的黄纸,一眼望去,很难将他与当初那个将军联系起来。太微眉心跳了跳,问沈昱:“他在干什么?”
沈昱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着他伏低身子躲在阴影处,二人刚缩进来,便有几个侍卫匆匆跑来,为首的抱拳道:“将军,城南又发现三户染了疫病的人家!”
赵临怀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等事:“按真君赐下的方子施药,送过去。”
下人领命,转身欲走,又被赵临怀叫住。彼时他停了笔,上半身微微挺直,叫住这些人之后忽然沉默下来。兵卒们面面相觑,不知他又有何命令,一个个都不敢动。
片刻之后,赵临怀回神一般,终于开口:“告诉那些染病的百姓,只要在明月殿上过香捐过香火的,都会得真君庇佑,百病皆消。”
下人们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待侍卫退下,檐上两人刚要从阴影里出来,赵临怀却忽然发火,将案几上的整叠黄纸扫落在地,喃喃自语,“为什么!真君分明已经救过这么多人!为何还是......不能登仙.....”
最后四个字,赵临怀说得咬牙切齿,听得太微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背后发凉。
“他是不是疯了......”沈昱也往阴影里缩了缩。
赵临怀骤然拔出双刀插进青石板,“为什么——”
嘶吼声混着雷鸣一起炸开,双刀嗡鸣不止,赵临怀抬头望着天,字字指向苍穹:“你们要功德,我建百十座明月殿!要香火,我让全城百姓都信奉真君!”
“现在连同这座城,我都双手奉上......真君救了这么多人,为何不让他再登仙位?!”
听闻此话,躲在阴影里的两人皆是目光一炬,那些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虔诚、来源不明的瘟疫,此刻都在拨云见日般慢慢明朗,从慕城到邬桑国,从太微到明月,从三人踏入这座城开始,就已经踩中几百年前赵临怀留下的陷阱。
沈昱眉间沟壑愈深,凝神细看去,发现赵临怀足下早已绘满繁复符文,延伸出去,覆盖偌大的将军府。沈昱望向远处,将军府各个角落,数十名仆役正在掘土埋物,棺材钉反射着日光,正是他和李元蹊发现的那些。
“又是镜花水月的幻阵,又是拘灵锁魂的璇玑扣.......赵临怀居然要插手仙道轮回、自然更迭这样的事?”
莫说赵临怀了,便是十二殿的神仙也不敢妄议天道之事,宇宙轮回,更古不变,岂是一人之力能够更改的?
沈昱拍拍太微,低声道:“我们去城内看看。”
太微却道:“还看?现在该想着如何出去了吧?”
说到出去,沈昱想起了李元蹊,二人进阵,外面只留了李元蹊和郁浔,黑衣人赵临怀没跟进来,不知幻境外情况如何.......沈昱犹豫片刻,心下一横,“还有一件事不清楚,咱们既然来了,便是天意,总该弄个水落石出。”
太微一怔:“什么不清楚?”
沈昱跳下屋檐,道:“这事儿,和明月真君究竟有没有关系。”
太微闻言,也跳下将军府,城内此时已然没什么人,剩下些将军府的侍卫四处送药,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药囊,沈昱望着那药囊,内心竟生出几分熟悉来,“你瞧这药囊........”
几个戴着面巾的仆役从二人面前走过打断了沈昱的话,其中一个看见两人脚步稍顿,客客气气道:“城内瘟疫横行,二位近日还是不要出门为好,这药方乃明月真君所赐,若是身体不适,城北明月殿明月真君坐诊,可去问药。”
沈昱和太微一愣。
明月真君???
二人对视一眼,沈昱接下药方,点头道谢:“多谢......”
仆役们给了药方,便又往前去了。沈昱低头细看这药方,可惜药理之事他不太精通,但是药方下那一行小字倒是格外清楚——“诚心拜月,百病不侵”。
太微对药方不感兴趣,胳膊肘撞撞沈昱:“他们说明月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