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越过好几个屋顶,瓦片在靴底碎裂,四道身影在慕城上方起起伏伏,飞过鳞次栉比的宅院。
李元蹊的嘴角渐渐绷直,就这几个越过的人家来说,天井之中有着比傀儡更骇人的景象——散发妇人、垂髫小儿、花甲老翁,一个个都在天井之中做着机械的动作,双眼空洞,神情冷漠,动作麻木,好似这座城的活人气息都只是靠这些傀儡表面维持。
面色最为难看的是郁浔,此前他身为城中幸存的大夫,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这幅画面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慕城早已千疮百孔,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沈昱拎着李元蹊的后领坠入将军府,后者刚落地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拉住沈昱的袖子才不至于落地就倒。李元蹊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些?”
沈昱倚着回廊爬满地衣的柱子,袖口金线在泛着冷光,微微一笑做宽慰,好笑着问:“哪哪哪哪哪哪哪、哪些?”说话间,沈昱还极为贴心地拍了拍李元蹊发僵的肩膀,拍开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槐叶。
余光中又是两道身影落下,太微深吸一口气,收回放在郁浔肩头的手臂,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安全抵达将军府了,霎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自言自语:“还好还好.......”
郁浔冷静得有点过分,一落地就开始打量周围。
反应最大的反倒成了李元蹊,顿了两下开始翻包,左袖子掏完掏右袖子。沈昱看得奇怪,微微俯身顺着他目光一起看他装满铜钱、符纸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八卦罗盘一应事物,“找什么?”
李元蹊动作不停,语气有点激动:“驱邪符啊!你看刚才那些东西,明显就是鬼上身了!”
沈昱直起身子,“鬼上身?”
李元蹊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开口:“你不是说那些是傀儡吗?在我们老家,鬼上身就是这样的,村长说这是枉死的人在找替死鬼!”李元蹊翻了两下,侧眼看看太微和郁浔,那两人一个忙着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灵,一个抬头认真观察四周,没人注意到这里。
李元蹊压低声音凑近沈昱:“诶,我说,上次我问你要那几张符你后来也没给我,你要是早点给我让我拿去画他个百八十张的,这次咱们不就发了吗?现在好了,我就这么几张......”李元蹊格外惋惜地摇摇头,翻遍了袖子找出五六张来,其中有几张是沈昱后来画的,一路上逢妖遇鬼便甩出一张,以至于现在只剩下这么点。
沈昱安抚地将这些叠成乱七八糟的符纸收好还给李元蹊,道:“这东西现在用不上。”
李元蹊一听就急了:“怎么用不上了?!外面那么多傀儡,还有那个赵临怀,都死多少年了还出来,这叫什么.....僵尸!要吃人脑浆的!”
城中光景,沈昱来时也瞧了个大概,璇玑扣虽然只是小法术,但到底是一种邪术,对于行将就木之人来说,身体难以承受这样的力量,即便解除禁锢,也只有死路一条。沈昱想不通的是,赵临怀生前威名远扬,也算是名震一方的大英雄,为何要在死后布置这些?
况且在他身上,沈昱未曾感受到死气,僵尸不太可能,到更像是修炼了什么邪术成了妖。
沈昱不信一个人生前死后有这么大的差别,更不信一个人会无端作恶。
李元蹊看沈昱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生财之道,“啧”一声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等咱们出了这里你把那几张都给我,我卖了钱咱俩三七分?”
沈昱一愣,侧眼看着他。李元蹊却把这一眼理解为拒绝的意思,肉痛地开口:“好好好!四六分行了吧?虽说是你的符咒,可我要画出来也是需要大量时间精力的,我......”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开始往这边移动,李元蹊及时住了嘴,声音吸引来了郁浔和太微,太微还好,好歹是九重天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是郁浔
——那就更好了。
一脸从容冷静,除了刚才在客栈看见被李元蹊踢倒在地的麻衣汉子时露出了几分怜悯,到现在一句话不说,已经将院子走了一遭,排除了其他危险。
没等他们说话,郁浔率先开口,“将军府是赵将军当年住的地方,这里的人对他极为崇拜,暂时不会闯进来,但我们得赶快想个办法解决他们身上的法术。”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沈昱刚要搭话,郁浔却打断他,道:“书房与主卧我来探查。”
沈昱张张嘴,“啊........”这将军府在昨夜早就走过一遍,除了赵临怀卧室里的画卷,似乎没什么其他可疑之物,然而当他想要说出来的时候,郁浔已经开始安排太微了。
郁浔看也不看他,继续道:“你......”郁浔看向太微,双眸深不见底却无端让人觉得非常靠谱,于是太微呼之欲出的怀疑被压下去,眨着眼睛,大有“郁浔指哪儿他打哪儿”的意思。
郁浔随手指了指东北方位:“您去东北方向的祠堂看看有无供奉之物,若有,是何物。”
最后,郁浔看向李元蹊。
沈昱看看他,又看看李元蹊,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我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