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抬手指了个方位:“往村口走,第一家便是。”
村口......
沈昱边往外走边想,难怪遇见那僵尸的地点在村口,她这是要回家呀!
沈昱没有回答李元蹊的问题,朝他做了个揖告别,便朝外走去。
走到一半,沈昱恍惚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不大,落在沈昱耳中却分外明显。但当他循声回头时却没什么异样,路边村民该干嘛干嘛,偶有一两个跟沈昱打招呼,他一一应下,才又继续往前。
村子不大,几步路的距离,不多时便到了李家。来之前村长还详细跟他说了一些李家的事情,这家儿子名叫李大,原本有个儿子叫李二,可惜李大娘生李二时难产,不仅自己元气大伤落下病根,连那李二也是毛病缠身,几岁就没了。
李家原本算是村里的“大户人家”,但所作所为却不大让村民满意。李大的父亲年轻时贪财,将槐杨村特有的长寿药丸卖至他人,惹得不少采药人前来寻药,将后山挖得东一块西一块,好几年都没能恢复。
而这槐杨村虽有长寿秘法,在李家这么做之前,却都恪守本分,权当后山有这些药材是叨天之幸,因此他们也从未动过用这些东西换钱的想法。
得知李家以此敛财之后,村民们闹到村长面前,村长也劝了他好几次,可惜都是无功而返。还没等他们想到解决办法呢,李大的父亲就出事了。说是城里有个老爷想要买药续命,出的价钱奇高。
可那时候后山药材已经被过度索取,再想采药,就得往深山里走。深山瘴气弥漫,传说有吃人的妖怪,从未有人涉足,但李大父亲被钱财蒙蔽了双眼,害怕大家戳他脊梁骨,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时候进山。
从此便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本以为这事儿就此结局,李大父亲留下的钱,勉强够孤儿寡母渡日,可李大到了婚配年龄,家里多个人,可不是添双碗筷这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李大子承父业,做起倒卖药材的生意。
这下虽顺利娶了媳妇,李大娘却不乐意了,整日以泪洗面,唠唠叨叨,听得李大烦不胜烦。
不久,李大娘便郁郁而终。村民都说,李大娘是被这儿子气死的!
沈昱像是听了个故事,村长说得绘声绘色的,就差撸袖子甩盘子给他形容这个李大是如何惹他老娘生气的。
沈昱到李家的时候,院里正坐着个女人,粗布麻衣,头发斜挽,看年龄应当是那李大的媳妇。僵尸在村口被烧了之后,村民各回各家,徒留一滩骨灰,想必也被李大两人收敛了。
这家人收敛了骨灰,正重新置办下葬事宜,可不说灵堂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更别提像样的骨灰坛了。沈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婶!”
没人回答,沈昱只好往里走,见那媳妇寻了个泡菜坛子,正一边将李大娘的骨灰往坛子里放一边骂,所骂之语听得沈昱眉头直皱,就差说一声不堪入耳了。
李大媳妇动作粗鲁,不少骨灰被抖到坛子外,她也毫不在意,低声道,“老不死的,还想报复我们,呸!明日我就找个道士,定叫你魂飞魄......”
沈昱不愿再听,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咳。”虽说李大娘已经去世,如意甚至将她魂魄都焚烧殆尽,不存在魂飞魄散一说,可到底逝者为大,死后不该受此侮辱。
谁知这人脾气暴躁,听到声音骂的更大声了,对象更是从骨灰转移到沈昱身上:“咳什么咳!没看我正忙着呢吗?村长不是叫你去他家吃饭了吗,你来我家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没钱给你!”
沈昱脚步一顿,一时间竟有几分自己做错了的感觉,何况在九重天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沈昱少有地束手无策起来,挠挠头,道:“我是来问问......”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李大听见声音出来看,谁知不仅不阻止,反而嗤一声:“臭道士,来我家作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着就抻着脖子噔噔噔跑过来。
这一下真是吓傻了沈昱,连连后退。
李大媳妇接话道:“你不是厉害嘛?弄死这个老太婆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既然你这么厉害,出手相助不是应该的吗?再者,可不是我们求着你帮忙!”
沈昱一时语塞,李大这话强词夺理,昨日若非他出手,这村子恐怕就看不见今天的太阳了。他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对付难缠的妖怪他游刃有余,可对上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他就束手无策了。
“哈!小爷我还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沈昱正抿唇不答的片刻,就听一道清脆少年音自背后传来,旋即靠近。李元蹊站在他身边,挨得近了,沈昱才发觉自己对李元蹊有些误会——这人同他差不多高,只是身材消瘦,站在那里看起来便像是十五六,实际上应该已经十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