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元蹊,沈昱毫不意外,这人从村长家出来就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后,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李大见沈昱一声不吭,原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这会子李元蹊跳出来,看这人背扛双刀,一股子江湖匪气,反而有些怵。
李大声音更大,说起话来却有些结巴:“你、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我家老母刚死,还被你这个朋友烧得只剩渣,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这么急着来,也来奔丧不成?”
李元蹊毫不退让,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昱身前,双刀上的红绸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奔丧怕是有些早,等哪日你死了,我再来奔你的丧!”
听到有人咒自己男人早死,李大媳妇坐不住了,哐一声把手中骨灰坛扔在地上,沈昱目光一炬,一个俯冲上前托住那泡菜坛,转身将其护在手中,沉声道:“死者为大,你们这般对待她,就不怕她再回来么?”
沈昱说这话的确是为了吓唬他们,谁知这俩人完全不怕,李大更是道:“我是她儿子,她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沈昱无话可说,李元蹊拧眉道:“你还知道她是你母亲,若非我这位朋友动作快,你母亲可就......”
李大媳妇打断他,一副悍妇模样,挡在李大身前:“你这小子,这事儿又与你何干?你们二人莫不是见我家有些家底,前来讨钱?是不是村长那个老不死的同你说的?我这就去干死他!”
沈昱忙伸手要拦,手刚伸出去就被李元蹊一把抓住扯回来,还不待他反应,这李大媳妇小人得逞,抱住自己的肩膀开始大喊大叫,“非礼啊!”随着李大媳妇的凑近,一阵药材的苦涩气味窜入沈昱鼻腔,让他愣了一愣。
李大媳妇嗓门之大,从村头到村尾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前来看热闹。
沈昱正愣着,忽然瞥见身前少年,望其叉腰昂首之态,想必早已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珠一转,抱着坛子站在他身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这可如何是好?”
李元蹊一愣,低头便见宽袖之中伸出白玉般的一只手,抓在自己灰扑扑的衣服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细长手腕延伸隐入袖中,五指却抓紧了自己。李元蹊咽了咽口水,头也没回,说起话来居然有几分吞吐,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江、江湖险恶.......你家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的?”
他一个十八九的孩子在沈昱这种老神仙面前说这种话实在有些僭越,但沈昱并不恼,只觉得李元蹊身上有种独特的莽气,确有几分大侠初入江湖的样子,沈昱抿唇不语,只是拉着李元蹊的手又重了几分。
好在大家都知道李大家是什么德性,周围的村民见风暴中心是昨夜两位贵客,当即斥责李大——
“李大,你平日在村里为非作歹也就罢了,这两位昨夜帮我们这么大的忙,你不好好谢谢人家就罢了,怎么还污蔑人家!”
李大被人围观,急赤白脸地想要辩解,他媳妇却不让,泼辣道:“我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婆婆连全尸都未曾留下,难不成,你来赔我家损失?”
小孩子都知道昨夜那种情况别说全尸了,但凡沈昱动作慢一点,这僵尸朝着李元蹊就去了,李元蹊身后便是这些村民,到时候必是人间炼狱。莫说赔偿,这僵尸吓得村内老的睡不着小的吃不下,连村内壮年都不敢往坟地那边走,堪称一恶,如今除之是大快人心,村内有些身份的都在商量该如何报答沈昱和李元蹊。
“你!你真是!”说话的人见李大媳妇如此不讲理,气得站也站不稳,被身边人扶住。
一个身影自人群中窜出,是来晚了的村长,一看这场面猜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忙上前拉着沈昱和李元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歉:“两位莫怪,多有得罪!”
看三人出来,围在门口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也双手合十道着歉,沈昱连忙摆手,叫他们不用如此。
一直走出来,沈昱才后知后觉骨灰坛子还在自己手中,只是一来不方便再还回去,二来就算还回去李大娘也不一定能入土为安,思来想去便将她交给村长。
“这坛子里是李大娘的骨灰.....”
不等他说完,村长双手接过,道:“我明白!我一定叫人择个风水宝地让她安心上路!”
“倒也不.....”李大娘被如意击中,早已魂飞魄散,风水再好对她而言也没有意义,沈昱怪不好意思的,懊恼自己下手有些重,一抬头看见村长的眼神,后面的话又咽下去。
没走多远,沈昱又停下脚步,问:“村长,我能去看一下李大娘下葬的地方吗?”
“你去那儿干嘛?你就不怕他们再找你麻烦?”李元蹊立刻道。
沈昱笑笑未答,望向村长。村长和李元蹊差不多的反应,只不过没有直接问出来,顿了顿才道,“也不远,你顺着村口出去,往西行,走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沈昱谢过,转身便朝着村口出去。李元蹊望望村长,又望望沈昱的背影,见他金袍翻飞,走得极快,像是急着去干什么。
“我、我跟去看看!”李元蹊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跟上沈昱。
一直跑到沈昱身边,同他并肩而行,沈昱侧眼看了看他,眼尾笑眯眯地,道:“这次怎么不躲在后面了?”
李元蹊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跟踪早就被别人发现了,面色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我来保护你呗!万一你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沈昱哑然失笑,对他而言,口舌之争不过是逞一时痛快,并不能得到什么,也不会失去什么,况且他作为仙官,怎么可能真得和这群凡人动手?那岂不是有违天道。
李元蹊见他不回答,自顾自说着:“我们村长说了,出门在外,不得主动惹是生非,可也不能白白吃亏,让人看扁了!诶兄弟,昨夜你对付僵尸的时候,那招式叫什么?唰唰唰的,你也教教我呗!”
李元蹊偷偷观察着沈昱,见这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除了李家那两口子,任谁看了都下意识回以好脸色。他原本还以为沈昱是什么妖怪,经此一事,他终于放下顾虑,哪有妖怪被人骂了还呆呆傻傻站在原地?
真丢妖怪的脸。
沈昱没有立即答应,装作没听见后面的话,缓声道:“你们村长说得有道理。”
听见他夸自家村长,李元蹊还有些骄傲,“那当然.......”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把怀中的小盒子掏出来,在沈昱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槐杨村村长给我们的,你一颗我一颗,我的这颗,得带回去给村长!”
李元蹊摸遍身上,没找到手帕一类的布巾,立即就要撕衣服,沈昱见状拦住他,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喏。”
李元蹊毫不客气,接过带着香气的手帕,嘟囔一句:“兄弟,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用香粉?”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长寿药丸用手帕包起来塞进怀里,另一个同盒子一起给沈昱。
沈昱闻言一怔,无奈笑笑。九重天奇珍异草多得是,仙人更是餐霞饮露,身上自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至于香味,沈昱只知道青梧擅长以草木修行,身上带着香味,他倒是从没听说过自己身上也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