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大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广播声响起,沈涛适时地收回了手臂,稍退了半步,那种若有似无的包裹感也随之散去。林茵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跟着人流走出了车厢。
出了地铁站,步行不到十分钟,N大那座古朴且极具历史厚重感的青石校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参天的古树遮蔽了初夏刺眼的阳光,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厚厚原文书步履匆匆的大学生,还有一些古色古香的红砖教学楼。一阵微风吹过,拂落了几片香樟树叶,空气中仿佛都浸透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作为省内乃至国内名列前茅的顶尖学府,N大对于理科生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哇,这里的环境真好,连风吹过来都觉得智商变高了呢。”余念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我和周时先去看看著名的西溪湖,这可是打卡圣地。”
余念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拉着周时就开始对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两人因为路线的问题又开始日常地互怼起来,脚步也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拉拉进了前面的人流中。
林茵并不着急,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大道上,是不是看看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沈涛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默默地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并肩前行。
“感觉怎么样?”沈涛偏过头,看着她。
“很震撼。”林茵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充满沧桑感的物理学院大楼上,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以前只在学校的招生宣传册上看到过N大,总觉得它像是在云端里一样遥远。真正站在这里,感觉一切都变得真实了。”
真实,但也意味着想要触碰它,需要跨越一条极深极长的鸿沟。
想到这里,林茵心中的那份向往中,又不自觉地掺杂进了一丝对未来高三那场“残酷战争”的敬畏。
“走累了吗?我们去前面坐会儿吧。”沈涛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的休息长椅。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几只白鸽在草坪上悠闲地散步。
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女孩的长发。沈涛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图书馆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林茵也不觉得尴尬。经过这大半个学期的相处,特别是这两周在异乡晚自习的并肩作战,他们之间已经养成了一种极其舒服的默契。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不说话,气氛也是平缓而温和的。
“这两周的物理大排课,感觉吃得消吗?”过了一会儿,沈涛转过头,语气如常地挑起了话题。
“一开始觉得很难,那些刚体和非惯性系的模型,我听得一头雾水。”林茵诚实地回答,随即,她的眼底又泛起了几分细碎的光,“但是后来,看了你给我的那本笔记,我花时间把里面的几种转换方法死磕了下来,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
她转过头看向沈涛,眼眸亮晶晶的:“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笔记,我这两周可能一直都在自我怀疑中度过。”
沈涛看着她因为自信而逐渐生动起来的脸庞,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林茵,我之前就说过,笔记只是辅助。你能在这个集训营里留下来,并且解开那些题,靠的是你每天晚上坚持到十点半的死磕。”沈涛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总是这样,永远不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帮她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底气。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沈涛突然收正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和认真的神情。
“林茵。”他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嗯?”
“高二马上就要结束了。集训完回去,就是高三。”沈涛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瞳孔深邃而清澈,像是一汪能够倒映出人所有心思的湖水,“等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你有想过,你要去哪里吗?”
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那个在数学课上折断粉笔、面对难题第一反应是退缩的林茵,她绝对不敢去深思这个问题。她只会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自己和班级第一名那几十多分的巨大差距,然后将那份隐秘的向往深深埋在心底。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全国理科生最高殿堂的校园里,坐在这个她一直仰望、一直拼命追赶的少年身边。
林茵突然觉得,心里有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过去几个月里无数张写满草稿的纸、无数次咬着牙不肯放弃的演算,还有他在晚自习后留下的那一本本笔记,都在此刻汇聚成了一股暖流,化作了她开口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勇敢地迎上了沈涛的视线。
她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脚下这片树影婆娑的土地。
“我想,来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是她平时那种软热温和的语调,但在这短短的几个字里,却藏着一个普通女孩最真挚、最孤注一掷的决心。
我想考N大,想站到能够与你平视的高度。
听完林茵的话,沈涛似乎微微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有料到,这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习惯藏着自己心思的女孩,会在今天,会有如此直白且坚定的宣示。
那一瞬间,林茵清晰地看到,沈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落进了满天星辰一般,瞬间明亮了起来。他看着她那双甚至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最后化作了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
“好。”
沈涛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诸如“N大分数线很高”、“你要面对很大压力”之类的泄气话。他只是用最简单的字眼,给予了她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肯定。
“那本物理笔记,后面还有大半本的空白。”沈涛微微偏过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那清俊的轮廓,“回学校以后,我们继续把它填满。一直到高考前。”
他用的是“我们”。
林茵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