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吗？
玉黛长老的孩子们早早便夭折了，她才对自己的徒弟们如此护短，正是因为将他们当作了自己未长大的孩子。尽管这样，她仍旧默许了对珏行的惩罚，或许在她心底，也知道不该对与魔教勾结的人有太多期待。
那自己呢？与阿玖交往甚密的自己，是否对得起师父他们的期待？
苏鸿晔的头突突地疼，他下意识地用力按住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来了，每次经历这种思考，自己的身体便总是很难受。要么是头痛，要么是胸闷，仿佛是上天让他不要纠结如此明显的答案。自己要将所有魔教统统剿灭，这种行为根本无需思考正当性。
这时候，执法堂的门后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苏鸿晔注意到了那个人，向他招了招手。
“大师兄！”百话小跑到他的身边，眼睛亮亮的。看到苏鸿晔因为疼痛略微扭曲的脸色，他神色一变，挂上担忧的神情，“您没事吧？”
“没事，好很多了。”看到熟悉的弟子，苏鸿晔的头痛便缓解了许多。他摸了摸百话的脑袋，对方微卷的头发乱乱糟糟的，和一丝不苟的玦行简直两模两样，明明他是玦行的侍从，却对自己的打理很不上心。苏鸿晔试着揪了揪，缠在一起的卷发像是绑了死结，他放弃了梳理。
“那就好。”百话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大师兄对他头发的动作，“对了，掌门最近也回来了，让我告诉您一声，他还在那里等你。”
师父...疼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心安，像是悬挂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管怎样，至少自己还有燕跃门和师父，这样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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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跃山顶的小亭上，石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酒坛和茶盏。
“百花宫的秘酿酒啊，真是许久未喝了。”苏望越兴致盎然地灌着酒，“为师猜猜...嗯，栀子与茉莉吗？虽然不烈，倒是新奇得很。”
这次苏望越带来的茶叶清苦回甘，带着几缕炒过了头的焦香，轻轻抿一口茶水便为之精神振奋。若是寻常人会觉得这茶苦得难以入口，但对于苏鸿晔而言却酽得恰到好处。
“农家自炒的茶叶，尝了口觉得很合你的口味，便带过来了。为师还特地吩咐了他们炒久了些。”一坛酒下肚，苏望越也有了精神，“你也是，若是有酿得好的家酒，下次也可带给为师尝尝鲜。”
苏鸿晔的脸庞不自觉地漫上一层笑意，似曾相识的对话，一模一样的景致，大大咧咧的师父，这熟悉的场面让不安的情绪都抚平了一些。
“对了...师父，您对威煌教可有所认识？”
端着酒坛的手一顿，又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苏鸿晔的眼睛微微眯起，每次苏望越想要蒙混过关，总会像这样不自觉地顿住动作。
“威煌教啊。”苏望越面不改色地抹了抹嘴角，“听说似乎是肃国公组织起的大型教派，至今也找不到地方。”
“...那不是《江湖风云榜》的内容吗。我想听的是师父打探到的隐情。”
苏望越为难地灌了口酒，这倒是很稀奇，苏鸿晔很少看到师父如此吞吞吐吐的表情。他默默等待着，直到苏望越将酒坛放到了一边。
“抱歉，鸿晔，为师也从未遇见威煌教的人，恐怕给不出什么帮助。”苏望越面色肃然，“但是他们的功法太过诡异，吸取他人内力为自己所用...这绝不是什么正道坦途。我心系惩恶扬善，但我更心系你的安危，若是碰见了他们，一定不许逞能，撤离为先。”
苏鸿晔对上自己师父的眼睛，他的师父不擅长说谎，若是说谎，只要对视便会移开视线。
然而苏望越的瞳孔一动未动，一如往常。
“...弟子明白了。”既然如此，若是那些威煌教的人不犯事，那他就不去主动追寻他们的踪迹。
苏望越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苏鸿晔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徒儿！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影都没有的魔教了，为师近日在门内住了许久，说不定比你都还要熟悉门内的事情，怎么样，要不要考考师父？”
苏鸿晔抿着茶，要说对燕跃门的熟悉程度超过他，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三天两头坐不住就要往外跑的苏望越。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师父太过伤心，他还是准备象征性地问几句：
“对了，师父，您记得抽查陈笙箫他们的课业了吗？”
出乎意料地，苏望越爽快地点头：“当然，是那个用双剑的小子吧？比不上你用功，但背得也还算流利，字也不错。”
奇怪，陈笙箫竟然真的能按时写完课业？难道是见到师父让他终于起了紧迫感？
出于某种不信任，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您抽查的是哪篇？”
“按那小子说的，刚教完了《学而》。”苏望越思索着挠了挠下巴，“学识不错，就是功法修行太不用心，剑术也没个人样。”
“......”苏鸿晔捏紧了茶杯把，用尽所有力气才没有把茶杯捏碎，“《论语》早在入门的第一年就教完了。”
陈笙箫，你完蛋了。
“倒也别逼得太急。”苏望越笑眯眯地劝了一句，虽说是被骗了，但他也不是很恼火，更准确讲是并不在意。对他而言，除了 苏鸿晔这个徒弟以外，没有什么人值得他上心。
未央不在门内，只剩个嘴软心也软的魏承生，岂不是要让那小子闹翻了天？不行，或许得找个新的人看着他。说来......
“新一届的门派大比也快了。”
门派大比，是外门弟子被擢升为内门弟子的竞争比试，首席弟子可以直接被收为掌门座下，其余几名则由弟子自行选择玲珑阁、执法堂、铸器司加入。上次门派大比是未央，上上次是陈笙箫，魏承生是个例外，是由皇室那边直接命名的“首席”。
说来首席入掌门座下的这个规则，还是苏鸿晔那届开始有的。从不收徒的苏望越忽然叫嚷着要收徒，这件事怎么看都怎么诡异，为了强硬地逼迫掌门留在门内处理事务，明凌长老他们商量着定下了这个规则。不过那些首席弟子们最后还是交给了苏鸿晔教管。
苏望越兴致缺缺地喝着酒，坐几个时辰就为了看一群小屁孩在台上过家家，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折磨。
“既然如此，为师这几日就不逗留在门内了。”他还是像前几届一样选择了缺席，反正燕跃门的弟子们也不熟悉他，不如让更熟悉的苏鸿晔坐镇。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废物，他还是准备象征性地问几句：“这一届的弟子，你可有看好的？”
苏鸿晔陷入沉思，武力并不代表着所有，各人有各自的优势，就像身为外门弟子的工言依旧可以凭借着能言会道为他做事。从这点来看，每一个弟子都有可取的地方。
“师父，你觉得呢？”
苏望越点着桌面，眯起眼睛：“我啊......”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在远处试图偷听的百话，嘴角浮上了然的笑意。
“就赌那个认不清我的小弟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