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日的休整后，苏鸿晔恢复了状态。他站在船头，岸边的未央朝他用力挥着手。

“不——用——想——我！”未央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就在刚刚，未央忽然找到了苏鸿晔，表明了自己想要历练的目的：

“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如果不出去走走，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想明白吧。”女孩的笑容有些勉强，短短几天，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心境在迷茫与坚定间来回徘徊。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求助了李云遥后，才下定了出门历练的决心。

这个年纪历练太过年轻也太过危险，但没有等苏鸿晔说出拒绝的话，夜霖也主动找到了他，想要陪同未央一起历练。

“总是拘泥于门内也不好。”夜霖攥紧了怀中的小册子，“说不定有更好的灵感。”

这时连让苏鸿晔思考的时间还没有，李云遥大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因为她会暗中照拂。说是历练，实际上是对合欢宗残党的剿灭，这个过程算不上轻松，但有李云遥的保护，未央她们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同行的还有那个凌家的小少爷，他跪在自己的面前哭了好几个时辰，一边哭一边道歉，直到最后苏鸿晔也只能撑着病体上前安慰他。比起迷途知返，凌霜更像是某种后怕，他翻遍凌家上上下下的地方，从好几处暗格和密室处找到了合欢宗的信息，并主动提供给了未央她们。

“就当是赎罪吧。”凌霜闷闷道。

送行的人很多，魏素莲和魏御风来了，带着一大批百花宫的弟子。魏御风的眼下带着乌青，这几日他被百花宫弟子的悟性气得七窍生烟，只能感叹拳脚师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至少他这种急躁的性子绝对不能。

“苏鸿晔，多谢燕跃门的弟子们出手相助。”魏素莲郑重其事地躬身抱拳，“若是没有你，或许那些弟子们便白白枉死了。”更重要的是，没有燕跃门，她或许不会解开心结，也不会与魏御风和好。

“谢谢您！”香鸾站在弟子们的最前方，朝他笑容灿烂地挥手。她看上去心情很好，也许是多年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百花宫那层藤蔓缠绕的高墙消失了，里面的一切都暴露在了外人的眼前。不仅如此，魏素莲向外界大大方方承认了男弟子的存在，尽管流言蜚语横行，她却依旧淡定。

“弱小不分男女，百花宫的职责便是让弱小之人有与敌人可以抗衡的底气。那些人想说就说吧，反正百年之后，还会有谁在意一个门派里有没有男人？”

虽然尚是冬日，但百花已有了初绽的迹象。等春日到来，没了高墙的阻隔，想必那层层叠叠的馨香也能飘扬大街小巷，堵上多舌之人的嘴。

......

群山有了影子，快要春天了。

苏鸿晔可以隐约看到山脚下挤挤攘攘的人影，这些弟子们总是第一时间积极地冲过来给他接风洗尘。他的面上不由得漫上一层笑意，不知道第一个冲上来的会是谁呢？

以往日的经验，一定是陈笙箫那小子叫嚷着让自己拿出特产吧。

闻人夺：“快，钱在哪里？”

苏鸿晔：“......”他猜错了。

闻人夺冲进了船舱，不多时从隔音不好的船舱内传出他狂妄的笑声：“钱，是钱！燕跃门有救了！”

“大师兄，请见谅。”一个知情的弟子悄悄透露底细，“这几天闻人师兄被入不敷出的账目搞疯了，他最近一直在给自己的父亲写信，怂恿他夺回丞相之位。”

苏鸿晔：“...”作为一个父亲，闻人正也是不容易啊。

五十万两够燕跃门运转很久，坐吃山空的日子应当可以结束了。燕跃门的弟子们眼睛闪闪发亮，不愧是他们的大师兄，师兄出手，门派无忧！

此时的竹林。

“弟子们传信了，已经到了山脚下。”魏承生的腿上搁着一本写好了的课业，歉意地摇头，“笙箫，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陈笙箫的面门流下一行水，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要说没有悔恨是不可能的。逃课的快乐日子像流水一样的过去了，而他只能独自缅怀那段快乐的时光，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大师兄，至少...下手轻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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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行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执法堂的地面很冰凉，清晰地倒映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玉黛长老闻讯而来，她坐在主座上，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轻轻点着扶手。珏行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师父，然而师父却自顾自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似乎正沉浸在自己对容颜的欣赏中。

明凌长老咳嗽一声，率先开了口，不怒自威的苍老面庞上流露出几许斥责：

“玲珑阁的珏行，你与魔教勾结陷害同门师兄，此事当真？”

珏行垂下脑袋，昔日熟悉的长老师父们用陌生而厌恶的眼光打量着他，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是。”他早已打定了主意不作任何辩解，于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满室哗然。明凌长老敲了敲扶手，压制住喧哗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苏鸿晔。苏鸿晔微微点头，站了出来：

“据珏行所言，艳华娘伏诛前曾将合欢宗的情报告与他，若是他掌握了相关消息，或许将他关到寒牢里再做审问也不迟。”

此话便是在请求饶珏行一命了。寒牢的犯人们经脉废绝，日日受寒气侵袭，与废人无异，但至少还能勉强活着。

明凌长老从鼻间哼出两道气，将胡子甩得乱飞，算是简短地应允了这一做法。玉黛长老的行为更为简单：她自始至终未曾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珏行被押走了，没有作任何抵抗。他仍旧想不明白，若是将情报当作筹码，春华至少也可以在寒牢里苟活，然而她将所有情报告诉了自己，却依然选择了赴死。

为什么？

人渐渐散去了，明凌长老站起身，似乎早有预料般，看向身旁默不作声的玉黛长老：“玉黛，若有什么事，趁现在说出来。”

玉黛长老靠在座椅上，保养得当的美艳脸庞看不出喜怒。当明凌长老也随着人群退去，只剩下她与苏鸿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抱歉，苏鸿晔，是我识人不清。”她解开腰间的金丝荷包，像是对待看不上的物件般，随意地丢到了地上，“下次便不会有了。”

她走到苏鸿晔身前，久久地凝视着他。

“掌门、明凌长老、檀华长老.....他们对你各有期待，若是每个都回应，总有累垮的时候。”玉黛长老轻声道，“偶尔也小憩一番，别总让自己陷入疲惫中，我们都不想你出事。”

玉黛长老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门后。苏鸿晔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小巧荷包，从里面掉出来一根天蓝色的绣着金丝云纹的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