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去哥哥的屋子。”他趁机得寸进尺,“总不能单单让哥哥占我的便宜吧?”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呢。苏鸿晔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后辈。
罢了,阿玖又不是碎嘴子,总不会把自己的癖好传出去。
不过出于考虑,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可以倒是可以,但我的屋子…真的很小,恐怕不能好好招待你。”
阿玖笑眯眯地走在他身后,毫不在意地摇头:“我对睡觉的地方并无什么讲究。”
这话没错,在看到苏鸿晔那只有几丈见方的竹屋时,他也并未露出吃惊的神色,只有在看到那满墙挂着的剑鞘时,他的视线被猛地吸引住了,慢慢移到了右下角。
那里有一张漆黑的金属面具,静静地悬挂在墙面之上。
“原来……是哥哥喜欢剑鞘啊。”他的语气忽然明朗起来,“我也能送一个给哥哥吗?”
苏鸿晔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自然可以,你若准备剑鞘作礼物,我欣喜还来不及。”
“那我要准备一个最好的剑鞘。”阿玖望着满墙的剑鞘,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比哥哥以前用过的任何剑鞘都要好。”
阿玖在他的屋内转了个圈,看到那张勉强容纳一人的小床,有些愣住了。
“我与你说过了,床太小。”苏鸿晔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入门时便睡的床,那时还未长开,于我而言还比较宽大——但现在只能勉强躺下了。”
他习惯了用旧物品,不舍得丢下自幼陪伴自己的床。这床是苏望越亲自给他做的,听说那是苏望越第一次做木工活,床的细节很是粗糙,不少边角都是毛毛躁躁的,并不是很好看。
但苏鸿晔很喜欢,便一直用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阿玖一下子明白了,“我当哥哥是在拒绝……未曾想到说的却是实话。”
“你若今晚想睡这里,我便去搬张软榻过来。”苏鸿晔贴心道,“届时我在榻上休息就好。”
“好啊。”阿玖毫不犹豫地开心答应了,又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那哥哥,我是不是第一个卧在你榻上的?”
“…是。”准确来说,阿玖甚至是第一个进他卧房的人。他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家伙了。
“真好。”阿玖摩挲着那破旧木床的边角,眼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辉,“我向来喜欢做第一个。”
这份有些稚气的发言让苏鸿晔有些忍俊不禁。他忍住了笑意,故作严肃地拍了拍阿玖的肩膀:
“好了,阿玖,别这么着急,凡事不必争先后,在燕跃门内休息几天也好。”
阿玖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他很快调整成笑容,对苏鸿晔的话柔声回应:
“当然,我都听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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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言站于渡口的舷板处,正在清点船上的物资。这次出发要比以往轻松些,或许是因为同百花宫打交道,总比同精明的商人打交道要顺利一些。
“听说万福满已然落马。”工言望着一望无际的湖边,感慨不已,“一朝一夕间,大厦将倾,昔日家财万贯的商人碰了魔教,也只能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他的余光远远瞥见一束蓝色的发带,放下了手上的账册,疑惑地看着珏行气喘吁吁地跑来自己身前。
“珏行师弟,何事竟让你如此行事匆匆?不如先喝口水,歇口气再说。”说罢,工言招手让船夫倒了杯水,递给了珏行。
珏行摇摇头,连水都没接过,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向工言的眼神逐渐写满了坚定,紧接着忽地跪了下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工言骇然,想伸手扶起珏行,对方却不肯起来,反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工言师兄……”跑得太急,他的气息都未喘匀,说话声断断续续,“可不可以,让我登上去百花宫的船?”
工言本来欲要扶,听闻这话,收回了手,脸上显出凝重之色:“珏行师弟,你是男子,如何去百花宫?况且大师兄早已有了人选,我若是让你登船,那与破坏规矩何异?”
“我知道……”珏行狼狈地低下头,不敢看工言的眼睛,“可是…可是我听说春华姐姐也要跟着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那个水月楼的丫鬟?工言有些头疼,耐下性子安慰:“有大师兄看管,何来有不放心之说?珏行师弟,你快些走吧,再过一会儿,大师兄该来了。”
“不,等等!”珏行慌忙拉紧了工言的衣袖,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好半天,他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工言师兄,正是因为大师兄,我才放心不下。春华姐姐…对大师兄赞不绝口,我自知比不过大师兄,所以——工言师兄,就让我去看看吧。”
工言微微摇头,不知该作何评价,珏行的话在他眼里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对大师兄产生非分之想的,但无论身份贵贱,大师兄从不应许。珏行究竟如何幼稚,竟会以为大师兄会对春华青睐有加?
“珏行师弟,或许你多心了。”工言斟酌着开口,思考如何才能不伤他的心,“你方才十五,堪堪束发,许多事理还未参透。有些事情,不是只靠两情相悦便会成的。”
珏行浑身发抖,听见了这话,眼眶竟猛地红了:“可是…可是,我对她的情是真的。工言师兄,你明明也有妻子,难道不清楚,我为了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吗?”
工言的心跳了跳。她的妻子是燕跃门的内门弟子,为了能与她相配,自己日日夜夜练习口才与交际,才被大师兄着眼提携,在门内争得了一席之地。
那时候,他也不过十五六岁。少年时期的意气逐渐消散,然而当他回想起那段日子,他的感觉永远是幸福而兴奋的。
“……”工言终于叹了口气,别开了眼,不再看狼狈跪在地上的珏行,“放鱼生的船舱应该还能容纳一个人,不过里头腥臭无比,若是你能忍受……”
“我能的,我能的!”珏行忙不迭点头,破涕为笑,抹了把眼角,“谢谢你,工言师兄。”
工言看着少年跑向岸边的船,心里五味杂陈。违规的事他也做得不少,并不差这一个。之所以开始拒绝珏行的请求,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一直跟在珏行后头的那个小师妹,掌门的那位小弟子——他又准备如何对待?
工言摇摇头,他决定不再思考这种事,反正他与妻子是两情相悦,不用陷入单恋的痛苦。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