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芷不理解,为什么女子到了年纪就必须嫁人,甚至不顾及双方的意愿。
如果我根本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要被绑在对方身边一辈子?
魏清芷见过余仲安的儿子,不算丑,谈吐也很有礼貌,但她却始终生不出什么情意,反而止不住地害怕。
整日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面面相对,还要被迫打理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这与关在牢中有何区别?
魏清妧让她放宽心,她却在心里嗤之以鼻。两情相悦终究是少数,她羡慕皇姐的幸福,却并不觉得自己也能变得那样。
所以李云遥问她是否愿意潜入余仲安身边取血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毕竟只要余仲安被查抄,自己与他儿子的婚姻也就能作废了。
与余仲安的交谈很是顺利,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未来儿媳,余仲安并未设防,甚至在自己打碎茶碗的时候,主动捡拾起了碎片。
这期间他的手难免被划伤,魏清芷拿出手帕让他擦血,余仲安擦了手后,出于谨慎,将手帕递给了自己的仆人。
魏清芷心中有些慌乱,本来应该按照她的预想,手帕应该是要还给她的。现在被对方拿了去,自己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说辞:“丞相大人,公公拿走儿媳的手帕,有些不妥吧?”
话糙理不糙,余仲安听了这话,果然慌张地挥着手,连称自己不敢,让仆人把手帕给了她的宫女。看到那张染了血的帕子落入自己的手中,魏清芷松了口气,露出了真心诚意的笑容。
“丞相大人,伤了您的手,真是见谅啊。”她虚伪地客套了一句。
余仲安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潜伏已然到了尾声:“日后既成姻亲,便是一家人了,公主殿下无须见外。”
谁和你是一家人?
魏清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那个志得意满的背影离去。
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儿孙满堂难道能比得上她的未来美满吗?如果可以,她甚至一辈子都不想嫁人。
一辈子…不嫁人?
这实在是个让人心动的主意。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既然连丞相都能骗过去,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做个大点的事情?
“七皇兄,如果我不想嫁人,你会强迫我吗?”
魏承秋挠了挠脑袋,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不想嫁就不嫁呗,皇宫又不是养不起你。”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魏清芷的眼睛闪闪发亮,七皇兄是个很好的人,在她眼里看来,是比魏承坤与魏承民更好的人。
所以她将手帕递给魏承民时,故意在半路停下了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三皇兄,你答应我不当皇上,我便将解药给你,怎么样?”
李云遥就在她身边,听到这番话,将脑袋移到了一旁,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魏承民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好半天,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服从了她的“威胁”。
嗯,只要七皇兄当了皇上,就没有人会强迫自己嫁人了!
魏清芷对自己十分满意,在完成了这么多大事后,她已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幸福。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做个更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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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妧从小就知道,她与魏承坤不一样。
魏承坤可以肆无忌惮地乱跑,而她则要被迫学着走宫步;魏承坤可以胡吃海塞,而她则只能捡那些清淡的食物,维持自己的身材;魏承坤可以得到母亲的称赞与宠爱,而她则只能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警告:
“承坤以后可是要当皇上的,你作为姐姐,可不能给他添事。”她的母亲这么说。
这个已然半疯的女人妄想着魏承坤会继承皇位,总是在他们耳边念叨着她的儿子有多优秀。也许是念叨多了,魏承坤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隔三差五就去找魏承民的麻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属意的是魏承民,偏偏她的两位亲人却好像看不清楚,沉浸在他们幻想的生活中,做着无谓的努力。
自己的母亲是个疯子,自己的弟弟是个蠢货,没有什么更让魏清妧绝望的事情了。
好在魏清妧十分清醒,她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宫殿之外。
清婉是她的八皇妹,生母只是个倒夜壶的底层宫女,因此并不受待见。魏清妧看不过去,出言教训了一番看不起婉儿的太监,这孩子立刻黏上了她,追在她的后头喊她姐姐。
与讨厌的魏承坤不一样,婉儿乖巧懂事,让她的内心久违地生出几分触动。
魏清妧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这样一个妹妹,那当姐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空洞的心很快被甜甜的笑容填满,魏清妧终于清楚,若是有人重视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让她感到孤单的。
慢慢的,魏清妧对亲人的厌恶也逐渐减淡了。
所以当她发现魏承坤竟然在殴打宫人的时候,她阻止了他。虽然年纪尚幼的魏承坤伤害不大,但她仍然尽了姐姐的责任,严厉地呵斥他,并告诉他这是无礼的行为。
魏承坤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恨意、狠戾、 嫌弃,那不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眼神。他从上到下地扫视着她,目光让魏清妧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坚持阻止了魏承坤。
现在想来,若是那次不多管闲事,婉儿也不必命丧黄泉了。
魏清妧很快意识到了那眼神意味着什么。某天她找不见婉儿,四处询问宫人,踩着碎石子路,一路穿过回廊与花墙,循着宫人提供的线索,最终踏入了御花园。
园中静得反常。水榭边的垂柳纹丝不动,池面泛着幽冷的光。
魏清妧一眼便看见了——婉儿正在水池里拼命挣扎,小手时而探出水面,胡乱抓扯着虚空。那池水看上去并不深,但对于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足以悄无声息地夺走她的性命。
魏承坤就站在岸边,瞧着婉儿在水中挣扎。他咧着嘴角,眼里闪烁着好奇而兴奋的光芒,似乎很是期待水里的孩子被淹死。
他看见了魏清妧,抱着胸,轻蔑地打量着她——他露出和那天如出一辙的眼神,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狠戾:“魏清妧,看看你最喜欢的皇妹,她就要淹死咯。”
或许是觉得魏清妧脸上的表情太过滑稽,魏承坤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魏清妧想直接把魏承坤也推下去。既然自己不会凫水,那就让凶手也给自己的婉儿陪葬好了。
但可惜,他们的母亲来了。这个对自己儿子无限溺爱的女人,在瞧见了如此残忍的行径后,第一反应不是呵斥魏承坤,而是转身甩了魏清妧一巴掌。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她是自己摔下去的,懂吗?”
魏清妧感受不到脸上的痛楚,她愣愣地注视着水面。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本来爆发出了希望的光采,却在听到这番话后逐渐转为灰白,停止了挣扎。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随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沉寂,像她的心一样。
八公主贪玩摔下了水池,不慎溺亡。这是他们母亲准备好的口径,父皇甚至并未起半分疑心。或许他本来也对公主并不上心,只是草草吩咐了安葬,便再无后事。
只有魏清妧趁着夜深人静跑了出来,在御花园的水池旁发呆。婉儿便是在这里死的,是被魏承坤害死的。
魏承坤啊魏承坤。
魏清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膝弯。恨意与狠戾在她的心中翻涌、滋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无力的绝望。
你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这份残忍付出代价,就算我无能为力,也会有其他人会让你尝到恶果。
那一天或许会很晚,但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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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对故乡的思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淡吗?
第一年,魏清兰被迫咽下了烈酒,吐了三天三夜。她难受地缩在被褥中,听着毡帐外呼啸的寒风,流下了眼泪。
第二年,魏清兰试着学习骑马,却被故意换成了未被调教过的烈马,因此摔了下去,躺了一个月之久。在此期间,她那所谓的夫君从未看望过她一眼。
随后是第三年、第四年……北燕阻断了与大齐交商的道路,那座山孤独地矗立在那边,而她也终于清楚,山的那边永远不会再来人了。
第五年,魏清兰生了个孩子。
丑丑的,小小的,像一个毛猴子,皱巴着脸,胡乱地挥着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听不懂的词汇。
“哎哟,王后,这是在叫你妈妈呢。”
奶娘慈爱地抱着婴儿,苍老的面庞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在北燕颇有辈分,因此代替了魏清兰,负责喂养孩子。婴儿呢喃的那些词汇,应该也是她教的。
大齐的孩子,嘴里吐出的却是北燕的话,难道不可笑吗?
魏清兰冷眼看着儿子,都说母亲最疼爱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怜惜。甚至每当她看见那张皱巴巴的脸,都想直接掐死他。
这么想着,魏清兰不由得伸出了手,奶娘以为她要抱孩子,笑着把婴儿递给了她。
她的手放在了那娇嫩的皮肤上,只需轻轻一紧,一个生命便会消失在世上。
婴儿似乎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安地扭动起来,张大了嘴巴,发出震天响的哭声。
“哇——哇——”
奶娘慌忙从她手上抢过了孩子,一边轻轻地拍着襁褓,一边用北燕语轻声地安慰着。危险的感觉消失了,婴儿慢慢安静了下去,吮吸着手指沉沉睡去了。
见孩子已经睡着了,奶娘白了她一眼,小声抱怨道:“连抱孩子都不会?你怎么当娘的?”
看啊,她在这北燕何其卑微,竟然连一个奶娘也能对她指手画脚。
魏清兰沉默地收回了手,纵使心中怨怒,她的礼仪也不允许她像一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
她只会在心中想:我才是这孩子的娘亲,他的命如何,难道不是我决定的吗?
奶娘见她像个木头一样不说话,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假清高”,抱着婴儿坐到了一边,轻声细语地碎碎念着:
“哎哟哎哟,小王子,可要吃好睡好了,以后要当个勇士,帮你的哥哥打跑那些大坏蛋噢。”
这句话如一颗石子,在魏清兰的心中荡起了一段涟漪。
她的夫君——北燕王,已然五十多岁了,能够继承王位的子嗣却并不多,算上这个孩子,一共只有五个儿子,其中并还不包括那个已然出走的小儿子。
她见过那几个王子,那些孩子和他们的父亲一样傲慢无礼,狂妄自大。她有时候看的书还会被他们撕烂,几个体格壮硕的孩子轻易地就能抢走她的书,在她面前把一页页纸撕烂了,丢进篝火里,不忘嘲笑她的假正经:
书有什么用处?是能填饱肚子,还是能捕到猎物?草原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大齐,北燕靠勇士们就可以统一北疆,组建一个比大齐还要强的国家。
那时,她只会默默垂泪,而今,她的心里燃起一簇火苗。我是这孩子的母亲,他的命如何,应当是我决定的。
既然如此,她的孩子为何不能当上北燕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