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朱红的漆门快要关闭时,闻人夺忽然转过了身。
“日后有空时,我会回家看看的。”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抬高了声量,和着风送到了闻人正的耳边。
闻人正并不言语,伸长了手臂,慢慢地在空中挥了几下,像是无言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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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根本不是什么诅咒,只是一种病?”
这几天燕不归与北燕的使者混熟了些,迫于后者的不断追问,他最终不堪其扰,还是稍稍吐露了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那个他无法做出表情的“诅咒”,苏鸿晔带他去了万药谷求药,才得知这只是种叫“卒口僻”的疾病,还有许多人也有这种病,除了难以做出表情、反应比其他人稍慢以外,交流与常人无异。
大多数病人眼歪口斜、面部残缺,像他这种五官端正的,甚至算是其中病情好些的。
听了他的表述,稽律悻悻地灌了口酒。
“果然是地大物博,连这种怪病都能讲得明明白白。”他的语气里藏着并不明显的遗憾,“草原人大多蒙昧无知,见到和自己认知不符合的,便总要往神鬼之事靠,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
听到他对自家的暗讽,一旁的贺赖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不也是草原人?敬拜天神本来就是我们的传统,别总仗着自己多读了点书就真把自己当读书人了。”
稽律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乱糟糟的胡子,重重地拍了下燕不归的肩膀。
“以后就没有北燕的人再来骚扰你了。”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深意,“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大齐,当你的‘人质’好了。 ”
燕不归懒得追究他话里的深意,反正他肯定不会再回北燕,北燕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我走了。”苏鸿晔让他回去,应该是快要回燕跃门了。
想到这儿,他扒开了稽律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留下还未结束的酒局,还有一群大白天就已经醉醺醺的北燕人。
执法堂还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处理,他可没这么多心思花在除了门派以外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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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当皇上了?”
陈笙箫抱着脑袋,表情夸张地大喊,难以压住嘴角的上扬。
他刚和魏承秋拜了把子,那现在他岂不是就成了皇上的兄弟?
那他岂不是能在皇宫里为所欲为?
陈笙箫啊陈笙箫,严肃点,你现在是皇上的拜把子兄弟了,别总是想着干那些偷偷摸摸的小事了,要想就想点大的!
比如说…直接把龙床上的夜明珠抠走!
看着畅想的陈笙箫,魏承秋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一向开朗活泼的他少了平日里的少年意气,有些沉郁。他不停摸着紫檀桌上的花纹,面上的焦躁难以掩饰。
“我从没想过,这位子会落到我的身上。”魏承秋喃喃着,像是抱怨,又像是求助,“皇帝要怎么做,从没人告诉过我。要是我做错了,有谁来指正我?”
陈笙箫撇了撇嘴,向后一靠,将手放在后脑勺处,给自己的“拜把子兄弟”支招。
“你向皇上取经不就行了?”他说,“他毕竟也当了十年皇上呢。”
魏承秋却摇了摇头:“皇舅舅说过,退位之后他就不准备待在皇宫里了。”
被皇位束缚十多年,眼见着好不容易退位,魏御风恨不得交接事宜完后就立刻远走高飞,奔向自由。别说是请教了,这些天魏承秋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魏承秋有些沮丧。倘若连魏御风都不肯指点自己,那还有谁能看透朝堂里的尔虞我诈?官员琐碎的纷争矛盾,还有谁有本事来评判决断?
他的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
对啊,他还有皇姑母。皇姑母不仅能帮他写崇文馆的课业,还时常常与他闲谈朝堂官员的秘事,智识不凡、才干过人,难道不就是他要找的“老师”吗?
这样想着,魏承秋心中的焦躁顿时少了许多。他猛地站起身来,吓了陈笙箫一跳。
“我决定了。”他认真地对陈笙箫道,“我要当个好皇帝。”
陈笙箫有些不明所以,迷惑地挠了挠脑袋,努力想了想,吐出一句话:“额…共勉?”
魏承秋笑了笑,这些天他似乎老成了许多,陈笙箫已然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魏承秋在想,还是不要告诉对方自己打算去找皇姑母了。皇姑母说过,为人处世贵在藏锋敛颖,若非必要,万不可将心底抱负轻易展露于人前。
他虽尚未备好登临帝位,却已下了决心,要扛起社稷重任,为生民安身立命。而这其中定然有许多困难,也有许多不得不做的阴私之事。
这些事情,就不方便与燕跃门的陈笙箫说了。
“陈兄,我先走一步了。”
魏承秋面上的表情疏离而礼貌,让陈笙箫有点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是,他昨天还和魏承秋相谈甚欢,怎么对方今天忽然变了一副样子?而且他一直觉得对方性子单纯,刚才却又在对方眼中察觉出某种深不可测的城府。短短几日,竟完全像变了个人。
一个皇位,竟然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吗?
唉,夜明珠是抠不了了。
陈笙箫摇摇头,十分洒脱地放弃了与未来皇上套近乎的想法。不属于他的他也拿不到,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回去找二师兄套套近乎,让他帮自己写写课业,这个还比较实际一点。
说来,二师兄昨晚在书库里找到一篇失传已久的古籍,爱不释手,挑灯夜读,后果就是——他今早睡得死死的,怎么也叫不起来。无奈之下,陈笙箫只好一个人来了。
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师兄该醒了。
陈笙箫往魏承生的住处望过去,蓦地顿住了。
一股浓烟冲天而起,盘旋升腾,层层叠叠。焦糊味弥漫开来,从那边一直传到陈笙箫的鼻子里,是混合着木料与草木的燃烧气味,辛辣刺鼻。
他骤然僵立在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下一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二师兄还在寝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