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代价也是有的——闻人夺被禁足在丞相府，而与魏承生没有直属关系的燕不归不得主动入宫，最后只允许了陈笙箫与苏鸿晔两人可以无诏入宫。

魏承生与陈笙箫并未见过吏部侍郎的尸体，不了解事情始末，苏鸿晔便让他们去查朝廷上与江湖势力有关系的老官，自己则是准备看看崇文馆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出发前他还叫上了百无聊赖的阿玖，当听到是两人调查的时候，不知为何阿玖竟看上去有些兴奋，当即就拉着他往崇文馆的方向——为了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没有选择轻功，而是走路前往目的地。

本来大约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但阿玖的步子很慢，苏鸿晔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等他，竟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多。此时天色都已经大亮，崇文馆里人来人往，贵族的学子、管理的学士、洒扫的宫仆…他们并不知情吏部侍郎的死亡 ，仍像平常一样做着属于自己的事。

那晚与魏承民同行的人，说不定就在这些人其中。

苏鸿晔以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众人，正欲向正门口走去，却被门卫一把拦下来。

“崇文馆有规定，除了学士与学子，无允许不得随意入馆。”门卫的态度还算是客气，”两位大人，你们可有入馆的证明？”

”这位是九皇子，想要参观下崇文馆。”苏鸿晔指着阿玖，向门卫出示玉佩。阿玖展颜一笑，昳丽的脸上荡漾起勾人心魄的涟漪，让门卫都愣神了片刻。

“噢噢，原来是九殿下…”门卫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时不时地瞄着阿玖，眼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请进，请进…”

“等等！”

一道吼声从馆内撞出来，紧接着门被“砰”地摔开，走出来个披着紫色公袍的男人。男人耷拉着眉眼，整个人裹在一股子阴翳的气息中，看着苏鸿晔他们的眼神更是凶戾。

魏承坤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当着他们的面就要给那门卫一掌，门卫闭上眼缩起肩膀瑟瑟发抖，好半天没感受到痛感，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苏鸿晔一把抓住魏承坤的手腕，不让他动手。

“殿下，对无辜之人贸然动手，恐怕不妥吧？”苏鸿晔的力气越来越大，魏承坤发出一声痛呼，只感觉骨头好像要被捏碎了般，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甩掉苏鸿晔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开一寸。

“呵呵，怎么会呢……”魏承坤在心底暗骂着苏鸿晔，面上则是赶紧为自己开脱。在苏鸿晔松手后，他赶紧后退好几步，看见自己手腕上明显的几道淤青，暗自黑了脸。

“谢谢两位大人，谢谢五殿下仁慈！”门卫见势不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一溜烟地就消失了。若是放在以前，魏承坤肯定会让人把他抓起来鞭打几个时辰，现在他只能忌惮地看着苏鸿晔，任由门卫逃走。

见苏鸿晔不好惹，魏承坤就故意针对自己这个存在感不高的九皇弟：“九皇弟啊，我记得你不是崇文馆的学子吧？没有馆长的允许，就算你是皇子，也没有可以随意进入馆内的权利……”

魏承坤本来想讽刺他出身卑贱、难登大雅之堂，乍然一见阿玖的脸，嘲讽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

他很少遇见过九皇弟，也不知道他竟然么长得如此…勾人。一双美眸似含情，一瓣粉唇欲诉语，竟比他在风月花楼见到的花魁还要妩媚万分，让见惯了美人的魏承坤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位九皇弟同苏鸿晔是一伙的。

阿玖和他的目光一撞，睫羽轻颤，眸光潋滟，看得魏承坤骨头都酥了，都准备道歉了，阿玖却抿着唇躲到苏鸿晔的背后，扯了扯苏鸿晔的袖子，言语中带着委屈：“哥哥，他好凶，我怕。”

苏鸿晔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出言安慰：“不怕。”

“好，阿玖不怕。”阿玖嘴角的弧度加大，扬起的眼尾盛着满足的光芒，让魏承坤都觉得刺眼。

可恶…无论是百花宫的姑娘，还是九皇弟，为什么自己看上的东西，都和苏鸿晔一副亲亲密密的模样？这种无权无势的贱民，究竟有什么好的？

魏承坤咬着牙，妒忌的火焰在心中疯长，他高声喊道：

“余仲安！”

“来了来了…”从门口又跌跌撞撞地跑出个抱着一堆宣纸的中年人，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余仲安拍了拍沾灰的袖子，面带苦色地小跑到魏承坤面前，躬着腰听他讲话。

“你是馆长，我刚刚说的可有错？”魏承坤仰着脑袋，姿态随意，语气中带着嘲笑，看着苏鸿晔的眼神似乎在说：看，左丞相都不敢忤逆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作对？

余仲安左看看，右看看，他对从皇上的震怒中救下他的苏鸿晔印象很好，又不敢违逆目前势头正猛的五皇子，只得缩紧了脖子，叹了口气道：“五殿下说得对。”

魏承坤的下巴立刻抬了起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抱着胸趾高气昂道：“呵，实话实说，苏鸿晔，现在行使监国之权的是我，看管崇文馆的也是我，若是有点眼力见，你们就赶紧退下吧，这崇文馆，我绝对不会开放给你们的。”

说罢，他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装模做样地看了眼天色：“这时间也不早了，明日的宴会还需我亲自操办，我得赶紧走了。”他抬脚便快步往反方向走，生怕慢上半分就被苏鸿晔拦下，纠缠不清。

“……”苏鸿晔伫立在原地，并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阿玖扒着他的肩膀，半天不见他动弹，唤了一声，

“哥哥？”

苏鸿晔回过神来，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拎走：“好了，阿玖，五皇子走了，不用再故意黏着我气他了。”

阿玖眨眨眼，故作不解：“哥哥，我是真心实意地害怕呀。”

…魏承坤气短力乏，面色暗沉发虚，习武的阿玖若是出手，一拳头都能打飞这一千多两肉，怎么可能会怕他。苏鸿晔清楚，也不点破，就当是阿玖自娱自乐了。

只是，自己原本想去崇文馆内寻找线索，却被拦在了馆外，难免有点失望，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一旁不出声的余仲安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且慢！”余仲安双眼炯炯有神，语句里带着真切的诚恳，“我清楚各位来由，愿助少侠一臂之力。”

苏鸿晔有些意外：“您是如何得知的？”

“宫中的事情一律需上报给二位丞相，交由丞相共同定夺。”余仲安挺直了腰背，眉眼间难掩得意，“不然光凭正大人，怎么能向皇上瞒住各位少侠的行踪呢？”

苏鸿晔心中了然，他们在宫中搞出这么大动静，皇上也不清楚，原来不光是闻人正的默许，也有余仲安的包庇。想到这里，他郑重地向对方道谢，余仲安则是摆了摆手，从怀中那堆乱糟糟的纸里抽出一份卷轴。

“这三日里来崇文馆往来的人员，包括歇息在馆舍内不曾外出的人员，都在这张纸上了。”余仲安将那一卷纸塞给他，“我作为馆长，能为少侠做的只有这些了。我信太子…三皇子为人清清白白，绝对不会做出杀人放火之事，还请少侠早日抓住真凶。”

“不然啊，那五皇子实在是…唉！”余仲安想要说些什么，又顾忌什么似的，闭紧了嘴，愁眉苦脸地向苏鸿晔轻轻点头，脚步匆忙地回了馆内。

魏承坤真是招嫌，就连一向恭顺有加的左丞相也看不过眼。苏鸿晔摇了摇头，解开卷轴的扣子，将那张纸展开。

戌时之前，霖姑姑还带着他去了卧房，她的尸体又与吏部侍郎的尸体死亡时间相近，那二人大概就是戌时到亥时之间被杀害的。那个时候崇文馆已经关闭，能够动手的人只有住在馆舍内的人了。

苏鸿晔将目光落在馆舍人员的信息上，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整个人蓦地定住了。

“怎么了？”

阿玖见他目光死死盯着某一处地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咦”了一声，指着那个名字道：

“这不是你那位同门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