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阿玖,魏承秋陷入了回忆:
“我对九皇兄并不熟悉,只知道他的生母是百花宫的弟子,当年被父皇抱回来上了族谱,后来又被皇姑母接回了百花宫,所以很少会出现在皇宫中,我们也难见到他。”
“我第一次看见九皇兄的时候还向他问好,结果他冷着个脸,连眼神都没分我半分,搞得我当时十分尴尬。”说到这里,魏承秋不由得皱起眉头,“所以我劝两位少侠还是不要试图和九皇兄交流了,九皇兄性格太过孤僻,是不会理会你们的。”
冷着脸?性格孤僻?
苏鸿晔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只觉得荒谬。那个总是喊他“哥哥”的爱撒娇的阿玖,平日里竟然是这样的?
荒谬之余,他的心里又生出几分好奇。冷着脸的阿玖…他倒是从未见过,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若是有一天能瞧见那个模样,应该也十分有趣。
不过,难怪阿玖说过自己的身份并不光彩,皇上与江湖女子厮混,这事情传出去难免有损名声。当时瞧阿玖的样子并不在意,苏鸿晔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的。
既然这样,也难怪宫中的人对阿玖如此轻视,连被褥里塞的都是稻草…那些人惯会踩高捧低,阿玖在他们手底下,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魏承秋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后,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这时他看了眼天色,忽然惊叫出声:
“啊,时候不早了,姑母这时候应当起床了,我要去她那边看话本子!两位少侠,改日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讲讲江湖趣事!清妧皇姐,恭贺有喜,我改日去府上送贺礼!清芷,你成亲了也别忘了喊皇兄,皇兄给你准备嫁妆!”
就像来时的匆忙,魏承秋又说了一大串的话,叫人来不及反应,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清妧公主无奈摇头道:“唉,他总是这般天真无邪的的模样,明明建了府,却还总来宫中闲逛,每日招猫逗狗。依我看,他还是快些找个管家的妻子比较好。”
清芷公主认同地点点头,撅起嘴,神情憋闷:“是啊,他怎么这么天真,我都还没准备好嫁呢,就要给我准备嫁妆了!”
“嗯…或许是因为不用继承皇位,可以当个闲散的亲王,所以才行事自由?”李云遥如此猜测,她对这个活泼的七皇子印象倒是很好。
“也是,三皇兄倒了之后还有个五皇兄…”清芷公主一顿,声音渐弱,她左右望了望,似乎在担心偷听的耳目。
李云遥一拍胸脯,让她放宽心:“别担心,来之前我都把暗卫打晕了,现在没有人看着我们,你放心讲。”
嗯?李云遥也和他一样打晕了暗卫?
不知为何,苏鸿晔感觉有些愧疚。希望这皇宫的暗卫不要太记仇,总不能看守御花园的暗卫和看守丽正殿的暗卫是同一批人吧?
清芷公主闻言仍旧有些紧张,她压低了声音,惴惴不安道:“我们现在算不算在议论朝纲?”
“算。”清妧公主看向亭外,从她的视线望过去,池面波澜不惊,锦绣花丛纹丝不动,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闲谈声。她转回了眼,温婉的笑意中多了点狡黠,”不过我相信李姑娘,此刻既然无人,还能趁什么时候谈论那些事情呢?”
“唔…也对。”清芷公主点点头,竖起耳朵,“皇姐,五皇兄与你同胞,你肯定有许多要抱怨的吧?”
清妧公主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腹部,笑意渐渐冷了下去。她身形纤瘦,与肥头大耳的魏承坤大相径庭,很难想象他们是一胞所生。
“那个蠢货……”她低声呢喃,”决不能登上那个位子。”
”咳咳!”
清芷公主一时不察,乍然听了这句话,差点被呛住。她瞪圆了眼,忙拉着对方的衣袖扯了扯:“皇姐,我知道五皇兄人不好,但这么骂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若你们同他从小长大,你们便知道我并非虚言,他就是个又蠢又坏的家伙。”清妧公主语气淡淡,将视线转向苏鸿晔与李云遥,温声提醒,”李姑娘,苏少侠,你们也小心些,他不仅蠢坏,心眼也不大,若同你们结了梁子,怕是不会轻易将事揭过去的。”
梁子…恐怕已经结下了。
苏鸿晔与李云遥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奈,尤其是李云遥的眼中,还闪过一丝心虚。
但她很快扬起脑袋,不作在意:“没事,皇宫里能打过我们的不多,况且我们师父在背后站着呢,他要做些什么可须得仔细掂量一番。”
清妧公主的眉宇间还挂着忧愁,却被这话逗得舒展开来:“这宫中不比江湖,不是武艺高强便能安然无恙的。不过,我倒相信你们,我那皇弟他脑子蠢笨,也想不出什么阴招。若是他要对你们做些什么,二位不必理会就好,”
苏鸿晔不禁感叹,清妧公主每句话都在提魏承坤有多蠢…她真的十分厌恶自己的胞弟。
苏鸿晔对魏承坤的印象只限于几年前进京,那时候他看见魏承坤用马鞭将一个马夫抽得皮开肉绽,震怒之下将他扭送到了皇上面前。从那件事之后,二人结下了梁子,魏承坤在他心中的印象就变成了手段残忍的恶人。
那种人登上皇位,真的能肩负起安邦定国的职责吗?
苏鸿晔清楚自己没有干涉皇子继位的权力,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百姓靠着老天爷吃饭,若老天爷也不为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又该找谁诉苦呢?
唉…自己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亭中的几人心思不一,却都一致地发愁。清芷公主愁自己将要嫁给素未谋面的男子,清妧公主愁自己厌恶的皇弟将要继位,苏鸿晔愁将来大齐的百姓受苦受累。剩了一个李云遥,左看看,右看看,为这沉郁的气氛画上了个终结的句号: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改日再叙?”
心中愁绪不断的几人对此并无异议,相互道别。清妧公主要回自己的府中,清芷公主则回自己的厢房,李云遥正准备回客栈歇息,忽然看见苏鸿晔向着相反方向走去,不禁有些好奇:“你还有事要在宫中做?”
苏鸿晔的衣襟里还放着阿玖给他的信,那信紧紧贴着他的里衣,被他的体温都捂得带了热度。他下意识地抚过胸前,感受到那张带着暖意的纸,眉眼间不禁带了丝肃然与认真:
“嗯,确实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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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的卧房连个椅子也没有,无奈之下,苏鸿晔站在了那张架子床的旁边,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信。
他在等待阿玖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