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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苏鸿晔从梦中惊醒,本来只作假寐,却不知何时陷入了沉睡。好在阿玖及时叫醒了他,烛火已然熄灭,昏暗的屋内没有一丝光亮,他的双眼里也毫无神采,静静倚靠在墙边,像一只无生气的精致傀儡。似乎从苏鸿晔睡去时,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未曾变过。
看见苏鸿晔起身,他一下子勾起嘴角,仿佛整个人都因此鲜活起来:“哥哥,我们该出发了。”
苏鸿晔推开一道窗户缝隙,今夜无月也无星,整个天幕仿佛都沉陷在浓重的墨色,透不过半丝月光。普通人在这个天色中是看不见任何事物的,但对于苏鸿晔这种习武之人来讲,每一片叶、每一片瓦,在他的眼中都一清二楚,与白日别无二致。
屋外没有任何耳目,让他略感惊奇。而这时阿玖似乎清楚他的疑虑,低声笑道:
“那些饶哥哥清梦的家伙,阿玖都清理干净了。啊,当然只是打晕了,送了他们一个香甜的梦。”
原来是这样,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阿玖竟为他悄悄做了这些事。苏鸿晔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一手撑住窗户,轻巧地翻越过去。
短靴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他身后,阿玖也弯着腰跳下窗户,像敏捷的猫儿一样落地无声。
丽正殿一共有两个卧房,魏承民应当就住在大殿另一边的卧房里,距这里相隔不近。苏鸿晔足尖轻点,便轻飘飘地跃到屋顶上。
从他这个方向上看,围绕着丽正殿的几处隐匿地方皆有暗卫看守,若从顶上走,无疑所有人都能瞧见他,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无奈之下,他回到地上,同阿玖商议,准备从廊内穿行至另一边。
阿玖对此毫无意见,他的气息仍旧飘渺不定,让苏鸿晔抓不准踪迹,莫名有些郁闷。难道是自己最近疏于锻炼了,竟然连对方的隐匿之法都看不出来?
他借助无光的天色和廊内一人多高的盆栽之中来回穿梭。他的速度并不快,却胜在稳健,悄无声息,若有暗卫盯着这边,他便停止移动,躲藏身形,等对方视线移开后又迅速穿行。只是苏鸿晔内心仍然觉得奇怪,这盆栽应当只能供一人躲藏,阿玖到底藏在了哪里,让那些暗卫都没瞧见他?
走走停停,建筑的布局逐渐与自己那边相像起来,大概自己已经到了对称的另一边。但随着自己接近太子所居的卧房,暗卫的数量也增加了许多,并且他们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房门,绝无可能绕过他们的视线。
“哥哥,我有办法,交给我怎么样?”内力相震,阿玖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如一道微风,吹得他的耳廓带了痒意。
他轻轻点头,阿玖的气息逐渐离远,紧接着没过一会儿,盯梢的视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在这个过程中,四周仍是寂静的,唯有树叶被吹动,簌簌作响,掩住这个夜晚的异样。
“好了,哥哥。”伴随着最后一道望向这边的目光消失,阿玖高挑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眯起眼微微笑着,朱红的衣袍干干净净,半分尘土也不曾染上。
阿玖的轻功比他强。意识到这一点,苏鸿晔的内心被挑起一点战意。但他知道此刻不是交手的时候,或许等未来某一天,他可以见到阿玖的剑。
他靠近紧闭的窗户,将手掌轻轻贴在糊窗的油纸上,运转内力,感知房中的动静。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的眉毛一点点皱紧。
毫无动静,偌大的房内连人的呼吸声也不曾探觉出来。
阿玖也跟着凑近了窗户,面颊同他只离了五寸多远:“咦,里面似乎没有人呢。”
不应该,魏承民说的是“在殿内等他”,而宫女所述的也是“卧病在床”,无论哪个措辞是真,他应当都在自己的卧房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窗户似乎只是虚虚掩着。”阿玖试着戳了戳窗户,竟将那扇窗推了开来。窗户半敞着,苏鸿晔一眼就能瞥见空荡荡的房间。
房间布局同他住的地方相似,只不过比另一个侧房多摆了几架书籍。偌大的房内并未摆着多少华丽的装饰物件,屋内一角的床具造型简洁,素色白纱悬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没有凹陷的痕迹,他探了探被子,温度冰凉,似乎根本无人在这里睡过。
魏承民在撒谎,那宫女也在撒谎。如果他不在卧房,那么又会在哪里?崇文馆?司经局?但自己来这里已经花了一番力气,若是转变目的地,恐怕会惊动更多人。
“哥哥,你说证据会在这些书中吗?”阿玖看着摆放了一面墙的书,随手取了一本书,瞥了眼书名,眼露嫌弃,”《孝经》?好无聊的书。”
苏鸿晔翻看了枕头底下、也查了案几下是否有暗格,毫无收获后,他也将视线对准了那一排的书。《论语》,《千家诗注》,《江湖风云榜》,《商君书》……嗯,《江湖风云榜》?
那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尤为显眼。苏鸿晔将那本书取出来,随手翻了几页。魏承民似乎很喜爱这本书,每张书页都有折皱的痕迹,有些名字后还用毛笔写了小小的批注。翻到“英才榜”时,一张折起来的宣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被阿玖及时接住。
阿玖展开那张纸,眉毛一挑,正预备和苏鸿晔说些什么,忽然看见苏鸿晔盯着那页的“英才榜”,眼神怪异,似乎瞥见了什么震惊的内容,不由得问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苏鸿晔合上册子,故作淡定。那页纸上除了他的名字以外都被墨水涂黑,只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了一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